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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陛下,您听我狡辩》8、第 8 章(第1/1页)
眼前的少年生得极好,眼尾的弧度恰似画师运笔时不经意拖出,到了末端还向上勾。
不笑时已眉眼含情,笑起来更甚。眼尾弯成月牙,眼波盈盈流转间,透出几分狐狸般的狡黠。
萧尽的视线落于少年弯起的眼眸上,默了停了片刻。
林行越等了几个呼吸,见他不说话,歪着头又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半臂之多,红衣少年像是不知道什么叫分寸,胳膊撑在桌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仰着头看人。
“沈公子。”他唤了声。
萧尽没应。
“沈公子——”林行越又唤了声,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撒娇般的抱怨:“你怎么不说话呀?”
萧尽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暗色,开口道:“世子自重。”
换作旁人,被如此不留情面的驳了面子,多少要讪讪的离开。不过林行越自认摸清了萧尽的脾气,倒也不恼,转而换了个话题问道:“你昨天不是答应我要盛装出席,今个怎么还穿的如此朴素?”
眼前人的穿衣风格好似永远都是淡色的,一如他不沾半点尘俗的性子。
本以为萧尽又该同刚才那般避开避而不答,任他一个人自说自话,不想这回对方竟接了话:“穿戴的太过招摇,岂不是抢了世子的风头?”
话语中的深意暂且不论,林行越只当萧尽在夸他,那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顺了毛的狐狸,从骨子里透出些许餍足的得意来。
“你觉得我今天穿得好看?”他没有半分要谦虚的意思。
萧尽的声音在他耳边不疾不徐响起,轻而淡:“世子风华,自然无需赘言。”
接连被夸,世子大人有些找不到北。
他笑着偏过头,想要藏一藏那点压不下去的笑意,又觉得实在藏不住,便索性不藏了,大大方方的转过头,目光亮晶晶地黏在萧尽身上。
“沈公子,你这人瞧着冷冰冰的,说起话来倒是中听。”
萧尽端着酒盏,没再接话。
林行越在萧尽面前半弓着身子站了会儿,觉得腿有些酸。今日这双靴子是新的,底子硬,站久了脚底板硌得生疼。
他换了个重心,把身体重量从左脚挪到右脚,依旧不舒服,于是干脆将半个身子斜倚在萧尽的桌案上。
只可惜这姿势撑不了多久,本就受伤的腰又开始隐隐作痛。
末席位置窄小,萧尽占了一个,旁边的位置原是给沈家旁支远亲备的。那远亲方才不知去了何处,位置便空了出来。
林行越盯着那个空位,凤眼微动,心下有了计较。
他抬手招呼不远处伺候的丫鬟。
丫鬟一直留意着林行越的动静,见世子招手不敢怠慢,连忙碎步上前:“世子有何吩咐?”
林行越指了指自己远在上座的席位:“去,把我的位子移到这边来,就挨着沈公子。”
丫鬟没敢动,转头看向沈老爷子。
今日宴席以沈家为主位,沈老爷子坐在上首,林行越的席位原本安排在右首客位。挪席之事说大不大,但总归要主人家点了头才行。
席间丝竹悠扬,到底遮不住席间人的耳目。林行越方才那番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邻座的几位宾客听个分明。
靠近上首的一张长案后头,坐着京城绸缎商王家的当家王无德。
此人是个出了名的大嗓门,素来藏不住话。他听见林行越要挪席,当即向沈老爷子道贺:“您这旁系子弟了不得啊,竟攀上了永安侯世子的关系?”
王无德说这话本是存了几分讨好的意思。沈家圣眷正隆,如今又搭上了侯府的关系,将来少不得要更上一层楼。
他赵家跟沈家素来有生意往来,这时候说两句好听话,总归没有坏处。
王无德话一出口,旁边几桌的宾客也瞬间反应过来。
“沈家是祖坟冒青烟了!”说话的是开绸缎庄的刘掌柜,他竖起大拇指:“先是圣上亲笔题匾,后是世子爷亲临,如今连世子爷都要跟您家子弟称兄道弟了。”
另一人紧跟接口,“沈老爷子,往后可得多多提携咱们这些老相识啊!”
“对对对,沈老爷子可不能忘了咱们!”
“来来来,我敬沈老爷子一杯!”
“我也敬沈老爷子一杯!”
一时间,七八个人纷纷举起酒盏,隔着案几向沈老爷子敬酒。
沈老爷子被这一声声道贺声架在上头,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碎掉了。他在心里把王无德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才勉强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丫鬟还站在原地,躬着身子等他示下。
沈老爷子面上敷衍着敬酒之人,余光却拼命往末席的方向瞟。
当朝天子姿态闲散的喝了口酒,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老爷子:“......”
行吧,既然您老人家不开口,老朽就只能自己拿主意了。
好在他活了六十多年,很快想出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世子有所不知,今日宴席上的坐次沈某早就安排好了。此子不喜与人亲近,沈某也是想着让他清净清净,才将他安排在末席。”
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世子爷既然开了口,那便是抬举我沈家,沈某自然求之不得。只是沈某这个做长辈的也不好替他做主。要不这样,世子去问问他的意思?”
沈老爷子这番话颇为古怪。林行越双手抱胸,凤眼眯起。
在他原本生活的那个世界里,亲子之间讲究平等尊重,孩子的意愿被当成回事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这是在古代。
他来这几天,旁的没学会,规矩礼仪倒是被迫见识了不少。就连赵平那样大大咧咧的性子,在他面前也多少收了几分气性。
在这个世界里,长辈开口晚辈只管遵循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老爷子身为沈家的当家人,又是沈尽的长辈,按理说一句话就能定下来的事,偏偏要把决定权推给一个旁系子弟。这落在旁人眼里,未免有些怪异。
林行越打量了沈老爷子好几眼。
老头儿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看这模样,倒不像故意推诿,而是真心实意地在替那个性子冷僻的子弟考虑。
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好探究的。京城里规矩大的人家虽多,偶尔出一两个开明些的长辈,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沈家是商贾,不像某些世家大族把规矩极重,老爷子愿意尊重晚辈的意思,不正说明老头儿思想先进么。
没纠结过多,林行越转过身,重新面对萧尽:“沈公子,你家老爷子说了,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世子何须问我,”萧尽淡淡道,“沈某不过是沈家旁支。莫说只是同席,就是世子要沈某让出这个位置,沈某也只能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