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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蜜方》20-30(第21/22页)
过宽慰两句,“陛下跟前的人都进宫来了,必定能够妥善安排的。事发突然,阿娘受惊了,太后的身后事自有人承办,您保重身子要紧,千万不可伤情过甚。”
太皇太后只管叹气,“年纪轻轻的,四十不到……上回还说呢,明年给她办大寿,可她等不及,这就追随先帝去了。陛下虽说能够独当一面,但毕竟年少,没有母亲的管束和扶持,终归是个大缺憾。可惜他的众多兄弟,庸碌的庸碌,年少的年少,不像太祖那会儿,九个儿子个个骁勇善战,个个能平定天下,他若是想借兄弟的力,盼直了眼睛也盼不上。”
一旁的老太妃们尽力宽解:“定鼎天下,一人足矣。陛下聪明能断,再加上群贤辅弼,假以时日成长起来,何愁大晟国运不得强盛。”
这些虚浮的话,其实并不能真正安慰到人,太后的死不单是天子丧母,更会影响日后政局的走向。
太皇太后发了半天愁,最初的惊惶难过之后,剩下满心的疲惫和彷徨。
这才想起来问郗彩,“你的身子可好些了?日常没什么妨碍吧?”
郗彩立时明了,俯身道:“劳阿娘挂心,在家颐养了几日,逐渐恢复了,并未落下什么病根,如今一切都好。”
太皇太后怅然点头,“怪我,没有将十娘管教好,让她做出这样不知轻重的事来,险些害了你。眼下她正禁足思过,但太后的事是大事,不免要让她出来戴孝哭临。届时你若是见了她,不必理会她,让她侍奉一日,就把她送回去。我料你心里必定不舒坦,但请你看在我的情面上,不要与她一般见识。我也想好了,过阵子给她物色个郎子,等禁足令一解除,就把她远远打发到天水,各自省心。”
虽说杨素曾经鼓动杨训杀了她,但自己栽赃嫁祸毕竟也不磊落,因此郗彩诺诺道是,“郡主是阿娘亲手带大的,我哪能和她计较。若是她愿意和我交好,大家把话说开了,未尝不能和睦共处。”
殿内的众人都称赞,不愧是郗御史家教养出来的女郎,与人为善,心性豁达。
郗彩承情地辞让,回过身来和贡熙交换了下眼色,暗暗露怯,心生惭愧。
这一夜风波,大家都没能合眼,等到第二日天一亮,才是丧仪真正开始的时候。阖宫素服,从复道上望下去,地表像落了一层雪。只是这雪又沉又静,宫人们连走路的脚步声都刻意放轻了。
太后的梓宫停在正阳殿,殿前广场上仪仗森森地矗立着,白幡在风里乎乎地翻卷。哭临的声音从深广的殿内传出来,没有大声的嚎啕,而是一种克制的、有板有眼的悲伤,一波一波像潮水一样涌来,再一波一波退去。
郗彩跪在人群里,偶尔抬起眼,见那朱红的棺椁被白色帷幔衬托着,看上去触目惊心。天寒地冻间,似乎有看不见的凉意贴着金砖弥漫上来,钻进膝盖骨,钻进四肢百骸里。
从白天到黑夜,数不清的举哀循环往复,跪得两条腿不像自己的。天气很不好,入夜只需一瞬,白纱灯笼由近及远次第亮起,幽幽的光点悬在黑暗里,像有人提着一盏盏孤灯,在无边的深海上缓慢前行。
“啊——”一声高亢的哭声忽然响起,把人吓得一激灵。
回头看,灵前跪着王家的人。太后刚过世,家主又被缉拿起来,这一整天想救人却求告无门,只能在太后神位前哭泣。
贡熙轻轻唤了声夫人,“上后头歇一歇,吃些点心吧,子时之前还有最后一场呢。”
郗彩方收回视线,拖着步子登上廊道,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唤她。
回头一看,是杨素,正怒气冲冲追上来,上来就要动手,“你这贱人,竟敢诬陷我!”
还好贡熙眼疾手快上前阻挡,“郡主,你要是再敢欺负我家夫人,我就和你拼了!”
这是文官人家养大的家生女郎,这辈子最勇敢的一次。反正不管天水郡主打人疼不疼,她拦在前头总没错。余下用嘴理论的事就交给娘子,这位郡主要是不怕闹大,她们也没什么可忌惮。
郗彩总归希望能大事化小,尽力安抚着:“郡主,咱们有话好说,倘或有误会,我愿意听你的解释。”
杨素被她气得七荤八素,还要听解释,解释什么?自己根本没有下毒!
从一早举哀开始,她就盯上了她,要是眼风能杀人,这郗家女浑身已经没一块好肉了。可惜太皇太后一直勒令不得走开,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等到太皇太后和几位老太妃困乏回去休息,她才终于能够和她面对着面,新帐老账一齐清算了。
世上没有任何事,比被人构陷而无法辩驳更令人愤怒,她固然是讨厌这郗家女,恨不得她立刻就死,但要论真正动手,自己尚且没有这决心。结果她莫名其妙中毒了,还闹得惊天动地,消息一传进宫,少府的官员就把她定为嫌犯,看押进官衙里。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那阴森而空旷的地方过夜,手臂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蹭破了两块油皮,连着好几日都隐隐作痛。
自己是清白的,九兄也不可能让她现在就死,她惯常经营名声,有那副伪善的嘴脸做支撑,想必身边也没有恨之欲其死的人,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就是她在使苦肉计挑唆九兄,妄图借刀杀人。
可惜自己没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没法自证清白,唯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狠狠戳穿她的阴谋诡计,隔着阻拦的婢女叫嚣,“你栽赃陷害,想借九兄之手除掉我。慈和宫厨房里的点心,我从未开过盒盖,怎么给你下毒!你分明是贼喊捉贼,九兄被你蒙骗冤枉我,我就算死也不会认罪。”边说边踹开了贡熙,气得大声咒骂,“哪里来的贱婢,敢拿脏手碰我!姓郗的,今日你一定要给我句准话,究竟是我毒害了你,还是你在构陷我。”
郗彩当然打不过她,预见了她的厉害,往后连着退了好几步,“你张牙舞爪,哪个敢和你对质。再说有什么可对质,你容不下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上回我被关在司隶大狱,你就撺掇你九兄趁机杀我,亏我还想与你做姐妹,你就是这样背后捅刀子的。”
这内情居然被她知道了,杨素顿时有些尴尬。但尴尬不消多久,她又重新振奋起来,“戏言怎么能当真!你就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会咬人的狗不叫,人人看你像个好人,谁知你如此蛇蝎心肠!”
待要追她,没想到她跑得还挺快,几次三番就要够到了,又被她加快脚步逃开了。
杨素气不打一处来,扯下头上的孝带团成一团,朝她砸过去。轻飘飘没有分量,但充分展现了她的愤怒。
她们一个追一个跑,虽然廊道上往来的人不多,却也足够引人注目了。举哀要到子时方结束,这时前殿还有官员在等待,其实果真闹起来,对杨素并没有什么好处。
可她就是不信邪,把郗彩追得满地乱窜。原本矜重的贵妇,应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拳头就要落到身上了,不跑是傻子。
郗彩心下还在感慨,难道她的命途正在被杨训影响吗?昨晚杨训挨太尉的打,今天自己被杨素追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实在太有缘了。
后面贡熙跺脚大喊:“郡主,留存些体面吧!”
可惜没用,杨素杀红了眼,今天不狠狠教训这郗家女,誓不罢休。
郗彩唯恐自己被追上,绕着抱柱跑,边跑边回头,吓得惊叫。
错眼瞥见前方有人赶来,同样颀长的身量,她没有多想就料定是杨训,奔过去大喊:“郎君救我!”
等到定睛才看清并不是杨训,居然是谢桥。他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板着脸对杨素道:“郡主自重,停灵重地,怎么容你追打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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