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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蜜方》30-40(第21/22页)
人,再由三夫人册立皇后,比一下子坐上那个位置更稳妥。陛下虽然重情,但首先是大晟朝的天子,既为万民表率,就要端正己身,不可令人诟病。”
天子的脸上逐渐绽出了笑意,其实彼此都知道,册立钱氏为皇后,是绝对不可能的。
又是一场暗中的权衡与审度,不要以为积极替天子筹谋,就能得到天子的感激。这年轻人虽然放纵肆意,却也慧黠敏锐,他分得清好坏,知道什么是维护,什么是坑害。
天子也觉得,这样的晋升才是最稳妥的。等将来生下皇子,届时哪怕真相泄露,生米已经煮成熟饭,那帮老臣也就不能说什么了。
只不过设想得再好,都是一厢情愿,最根本的问题还没解决,难以如愿以偿。
“我有个不情之请,想托付阿叔,请阿叔替我说合……”
见杨训脸色骤变,天子忙又央告:“我虽然心悦她,却不敢见她。阿叔与她不差辈,可以对她晓以利害,她会听阿叔的。”
杨训苦笑,“陛下太信得过臣了,这种事,旁人如何开口呢……”略沉吟了下,还是应承下来,“臣领命,尽力一试吧。”
天子很高兴,方才想起了苦命的舅舅,“我打算赐太尉武忠谥号,不知阿叔意下如何?”
死在他手上,且又被抢了妻子,什么谥号都是应得的了。杨训道:“太尉曾为大晟建国立下汗马功劳,一个武忠的谥号,配得上他的平生。”
天子终于心安理得了,仿佛死后哀荣,就能弥补自己做下的一切。
杨训从建阳殿出来,返回端门,这一路吹着冷风,却让他一阵阵泛起恶心。
这小皇帝,若说他荒唐,却又极其聪明。但若是没人约束得了他,当人性压不住欲望时,假以时日,必成暴君。
之前处置邠王和曹王,痛恨他们谋反,至多手段狠辣一些。但他对于自己的母舅,也是说杀就杀,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今时今日,他还对手握重兵的皇叔有忌惮,他日羽翼丰满,杨训已经能够预见自己死无全尸的下场了。
好在这孩子的城府不及先帝,既想试探,又舍不下那位年轻貌美的舅母。若是他足够狠绝,就该乐见皇叔成全他的帝业,自作主张处理掉钱氏那个祸害才对……
罢了,自己的底色还是善良的,何必乱造杀业。那钱氏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身不由己,比起整天怨天尤人的郗家女,可真是差远了。
一路上,这件事都在心头盘桓,等回到家时破天荒地发现,郗彩居然正坐在后苑的廊子上等他。
所谓的等他,是自己意会的,她用屏风挡住两头,里面放着一个温炉,一桌两椅。桌上的两只茶盏,有一只空着,她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正悠闲地赏看雪景,见他走到跟前,十分家常地问了句:“回来了?”
他“嗯”了声,在另一张圈椅里坐下。她提壶给他斟茶,“紫苏加了姜,能驱寒,味道真差,你喝吧。”
因为再难喝,也比不过他每天例行的汤药。她现在真是装都懒得装了,对他毫无半点敬畏之心。
偏头打量她,她前额上两撮头发没有梳好,顽强地直立着,在温炉徐徐回旋的气流带动下,旁若无人地招展。
她还在为没能去成梅林而不满,却不知旁人的人生,已经悄无声息地崩塌了。
他微叹,抿一口紫苏姜茶,其实也还好,没有那么难喝。
廊外雪花静静坠落,婢女将一张雪貂皮子盖在他腿上,偶尔有雪沫子飘进来,落在皮子的茸毛顶端,倒也莹洁可爱。
彼此都沉默着,她似乎没有开口的欲望,良久他忽然说:“不知岳父大人有没有过疑虑,自己赤胆忠心对天子,到头来是否值得?”
郗彩放下了手里的杯盏,答案简单标准,“臣子若不能忠心侍君,那天下又该回到生灵涂炭的十年前了。与其说我爹爹忠君,倒不如说他是在捍卫得来不易的太平天下,没有经历过战乱的人,不懂得其中的苦楚。”说完忽然发现今天的话题很突兀,不由转头看他,“郎君上宫里跑了一圈,又跑出什么心得来了?”
他两眼微微乜着,穿过风雪,对面的院落都快看不清了,自言自语道:“鲜少有人能透过皮相,审视人心。天子代表正统,却无法证明这正统,一定是对的。”
郗彩听出了一点端倪,笑道:“郎君说话,愈发深奥了。你要考虑一下这种旁敲侧击,对我有没有用,我听不懂,一句也听不懂。”
他终于调转目光直视她,“你不是听不懂,是不想听罢了。”边说边抬抬手指,一旁侍立的人立刻无声退出了廊庑。
她正正身子,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你要查王太尉的死因,陛下答应了吗?”
那张冷漠的脸上浮起一丝讥笑,“不必查了,人是陛下杀的。”
郗彩晃了下神,以为自己听错了,“谁?你说是谁杀的?”
他说陛下,“王崇竣的亲外甥,杨骎。”
这忽来的消息让她有些发懵,调整一下坐姿,人坐得笔直,额头那两撮头发也更直了,“郎君别开玩笑,王太尉不是太后的同胞兄弟吗,他是陛下的亲舅舅啊,陛下怎么能杀了他!”
他经历过最先的冲击,现在已经能够平常心分析了,“若照常理来说,母族的至亲,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但当今的天子不能以常理论断。太后在,或许还知道收敛,太后不在了,这大晟天下从今往后,由他一人独断。他知道怎样的买卖获利最大,心里敢想,手上敢干,他母舅那十八连营的兵力,如今成了给我的投名状。”
这是疯了吗?郗彩不在朝中做官,都知道鄢陵侯兵权过大,危及社稷,天子怎么还能往他手上送兵权!
“换取什么?”她不解地追问,“必定换了了不得的东西吧?”
他曼声道:“算是吧,中书省核批的大权,被收走了一半。往后要我亲笔批复的制敕越来越少,再过半年,大概就可以架空我了。”
看来买卖做得不错,但并不等价。杨训看重的是外在兵力,而天子看重的是朝堂集权。十八连营加上太尉的一条命,换取鄢陵侯在朝中的话语权,虽是一步好棋,但代价过大了。
“陛下是在向我表态,绝无倚仗外戚的意思。大晟的兵权,还在杨家人手里。”他说罢,提起王崇竣的夫人,“你还记得她吗?”
郗彩说记得,“太后丧仪上每日都能碰见,那天不是还送了一盒金银首饰吗。听说她是太尉的继夫人,夫妇年龄悬殊,为太尉的事奔走无果,只好跪在太后灵前大哭。”
“陛下看上她了。”他忽然道。
郗彩再一次呆愣当场,“什么?”
“陛下看上了这位舅母,要让她做皇后。舅舅若不死,如何鱼与熊掌兼得?”
郗彩坐在圈椅里,先前还觉得很暖和,这刻却有寒意漫上身来,冻得她几乎要打摆子。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荒唐事,外甥看上了舅母,所以杀起舅舅来,毫不手软吗?那太尉夫人相较太尉固然年轻,但比陛下大了好几岁,这也不般配呀。
上回在宫里,陈国夫人她们还闲谈,说皇后人选王家有希望,结果弄了半天不是王家女郎,是王家的主母?
这太不可思议了,饶是她这种博览话本子的人,一时也觉得难以接受。
而杨训则饶有兴致地偏身凝视她,“如果陛下果真迎娶王夫人做皇后,岳父等人应当如何自处呢?会不会有一刻心生怀疑,自己一直拥护的天子,是否是位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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