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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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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眼神!她知道,了不起的鄢陵侯不会因此绞尽脑汁,因为他很笃定,她不敢得罪他。如果她哪天学太祖故事,让他自行反省,那肯定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眼看天要聊死,还是赶紧睡觉吧。在此之前她得向他表示感激,柔声道:“多谢郎君替我按跷,我现在好多了。刚才我一直在想,人家的郎君必定没有我的郎君温柔体贴,他们又不便和夫人同住。不像郎君在我身边,累得不行了,自有郎君心疼我。”

    她长了一张天底下最会说话的嘴,虽然甜得腻人,无奈他吃这套。

    郗彩想,这回应当可以好好睡个安稳觉了,好话听够了,会让她几分面子吧!思及此,愉快地倒下来,却见他面无表情偏过身,从枕头下掏出了一个匣子。

    “这是什么?”她茫茫然。

    他顺手丢到她面前,“自己看,不要多此一问。”

    她只得坐起身,拽过盒子掀盖一看,精美的四色点心撞进眼眶里来,她顿时惊喜不已,“这是给我的吗?捂在枕头底下,还是暖和的!”

    他调开了视线,似乎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议政结束后,陛下赏赐的。御膳房的东西比慈和宫更好,丢了可惜,就带回来给你了。”

    这话说的,和带回来喂狗没什么区别。但郗彩不生气,没有必要因这点细枝末节和自己过不去。寒冬腊月里,强撑着在外行动了一整天,没有什么比夜半回到住所还有口吃的,更令人欢喜了。

    “谢谢郎君。”她捏着点心朝他举了举,待要放进嘴里,没忘记挤兑他一句,“没下毒吧?”

    他想了想,慢吞吞道:“说不准。你若是存疑,就别吃了。”

    可他要收回,她又结实地圈在了怀里,“有毒也认了,这是郎君给我带回来的,若是郎君要我死,我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一面说,一面委屈巴巴将点心塞进了嘴里。

    杨训蹙眉望着她,“你我本不相熟,成亲之后才走得近些。你每常对我说这些掏心挖肺的话,你不觉得别扭吗?”

    郗彩说不觉得,“你不也一样。大家说得好听,多热闹!你总不希望我每日三缄其口,光知道‘郎君辛苦’、‘郎君吃药’,木头一样吧,那多没意思。”

    他好像明白过来了,“看来你如此生动、如此鲜活,就是为了吸引我。”

    看吧,论起说情话,这大奸佞才是鼻祖。

    郗彩笑着眨眨眼,“可不是吗,郎君是沉稳的人,我要是不主动些,婚后的日子就过成一潭死水了。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能和郎君夫妻恩爱的,我先前说什么来着,有毒也认了,好了,现在轮到郎君表态了。”

    转了一大圈,原来就是套他这句话。他暂且不希望她出任何意外,她就不一样了,没有一日不咬牙切齿盼着他死吧!

    他噙着笑,抬起手,拇指擦过她的唇角,替她擦去了碎屑,一面道:“我不爱吃毒,就不表态了。眼下你应当庆幸,我对你足够宽宏大量,能容忍你在睡榻上吃东西。”

    郗彩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关系,掉了沫子掸一下就好,吃完就睡,才是快意的人生啊!”

    所以上了年纪的男人,完全不理解女孩子的喜好,不要那么爱干净,爱干净会丧失一部分快乐。

    反正他听了她的话直皱眉,郗彩看得很不舒心,“你愁眉苦脸的做什么?这点心可是你带回来的,你又挑剔我,那我是该吃,还是不该吃?”说着在他眉心点了一下,“笑一笑嘛,郎君笑起来年轻十岁,与我正相配。”

    他扭头躲开了这根不安分的手指,“十八岁的郎子,恐怕没我这么有手段,能从大狱里,把你们一家捞出来。坐在大树底下,就别嫌树荫遮蔽了你的光,有得有失的道理,夫人肯定明白。好了,快吃,吃完了好睡觉。”

    其实郗彩纯粹就是眼馋,四个点心看着不多,但也吃不完。两个下肚,她已经撑了,盖上盖子决定明日再战。

    倒水漱口后躺下,一转身,又搂住了杨训,发出一声嗟叹:“什么是畅快的人生?睡前有糕饼,上床有夫君。”

    被她搂着的人一动不动,没有破坏她当下的雅兴。纵然知道她言不由衷,如果他放下糕点转身就走,她应该会更高兴。但为什么要让她独自高兴?分一半给枕边人,才是贤妻的美德。

    这郗家女似乎越来越讨人喜欢,大多时候言语做作,但做作间,偶尔也有几句真心话。

    一夜安睡,第二日起身赶往灵堂,两个人一起出门,甫迈上甬道,就遇见了瑶华宫邻院的陈国夫人。

    陈国夫人起先讶然,但很快便又释然了,“九郎身子还没好利索啊,这两天过于劳累了,真不容易。”

    杨训应景地轻咳了两声,和煦对陈国夫人道:“姑母近来可好?前阵子不豫,如今大安了吗?”

    陈国夫人说:“托你的福,已经好了。上了岁数,不免有些小病小灾,养上几天就稳妥了。”

    杨训复又低了低头,“上回那事,让姑母受惊了。我听闻他们把姑母牵扯其内,心里着急,又不能逾矩办事,害得姑母在那种地方关押了两日。”

    陈国夫人倒是大度得很,“以前比这苦的还有呢,这点算什么。倒是你家娘子,小小年纪经历了这些风浪,怪不容易的,你可要善待她呀,别再让她受苦了。”

    杨训道是,“谨遵姑母的教诲。”

    陈国夫人又定睛打量了他两眼,“我瞧着,你的气色似乎比之前好了几分,人也像是增福了。”

    杨训含笑应承,“是夫人照应得好,每日加餐又加餐,一天要吃四五顿。”

    陈国夫人还是很盼着子侄们长命百岁的,笑着夸赞,“家有贤妻,是大造化。人养得壮实些,身底子好了,何愁那些小毛小病不得根除。”

    大家一路结伴走出甬道,到了开阔处,杨训方才辞过女眷们。

    举哀到了第三天,仪式可就复杂些了,又是僧又是道,木鱼铙钹大清早就敲破了天。

    到了午后,还有引领亡魂过奈何桥的仪式,僧道踏着四方步,后面的孝子贤孙举着白幡亦步亦趋。接下来是焚帛、送广厦车马,金墉城外有一片很大的广场,纸扎的楼阁搭建起来,又一把火烧尽,在汉白玉的地面上留下一大片抹不去的焦黄。

    说实在话,大家都有些体力不支了,平常养尊处优的人,经不得几天几夜的轮番折腾。一场国丧,王侯将相们多少得脱一层皮,到了后期,大多是能躲则躲,能偷懒则偷懒,就连天子本人,也是万不得已时,才带领百官出场。

    郗彩一日一日数,又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盼,七七斋圆满的日子就在眼前,萎靡了好几天的精神,终于有活过来的指望了。

    这日下半晌,太后的梓宫挪往后山殡宫,连着阴雨好几日,忽然间放晴了。队伍蜿蜒,几百人披麻戴孝跟随棺椁前行,天冷得厉害,但因有日光,哪怕照在身上一点暖意都没有,也还是觉得欣慰。

    九十九人的大抬,稳稳将梓宫停放在宝座上,哀哭、敬香、齐齐叩首。最后一场巨大的告别结束后,只余五六个宫人驻守殡宫,每日负责洒扫和香烛。

    众人有序退到山脚下,有序地登车,返回各家。郗彩坐进车内时,整个人都要瘫下来了,七天没有洗澡,她觉得身上每一寸皮肤都黏腻发痒。再想起杨训,她从来没见过他那么沧桑的样子,眼下泛着青影,胡子拉杂不修边幅,要不是自己也很狼狈,她真想嘲笑他三天三夜。

    “小彩娘子,要不要拐到东市上买好吃的?”外面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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