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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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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郗彩方才发觉大事不妙,追问:“这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杨训道:“曹王有二女,长女戎麾,次女戎凰。这是长女,杨家宗族中行七,暂且托付怀渡收留,先度过目下难关。”复转头叮嘱女郎,“七娘,这位谢三郎是金陵谢家出身,也是你阿婶的表兄。为人清正,颇有风骨,我与你阿婶都十分信任他。如今你家遭难,侯府不能收留你们,只好劳烦谢家郎君。你随他回去,切记今后谨言慎行,忘了过往身份,好生服侍主君,不得有任何违逆。”

    戎麾道是,微微抬起头,左边脸颊上还有隐约的淤青。她含泪向堂上每一个人行礼,哽声道:“家逢骤变,乞命安身,奴婢结草衔环,报答救命之恩。”

    郗梨花直发愣,“这……这怎么又是位落难的宗女……”

    真不知道中了什么魔咒了,谢桥先头的夫人是前朝的县主,如今又招惹了个本朝的郡主。这可是烫手的山芋啊,干脆苦出身也就罢了,但人家身上流着杨家的血,这样的女郎,谁敢正经使唤!

    郗彩看着杨训,气涌如山,难怪昨天神出鬼没,原来是憋着这个坏。虽然她一早知道他要坑谢桥,但没想到居然如此挖空心思,去了一个养妹,又来一个侄女。如果说先前他还想拉拢谢桥,这回就是纯粹的恶心人,没想让谢家好。

    无奈伶台的官婢,只能落在官户的名下,她知道宗室府邸不能收留她。恰好昨天杨训刚给太尉夫人出谋划策,这个思路正好可以借来一用。

    满心的不忿刹时就按捺住了,她舒了口气,和声对谢桥道:“表兄让她免受屈辱,也算功德一件。姑母身边不是缺人伺候吗,就让她服侍姑母吧,朝夕陪在身边,不枉谢家搭救她一场。”

    至于身旁的杨训如何眼风如刀,反正她没放在心上。家里人都在,先体体面面招待,等人走后,大不了把天捅个窟窿,不过啦。

    谢桥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先前的无可奈何已经被消化了,听她这样说,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向杨训承诺:“人我带回去,请君侯放心,必定善加照应。也请君侯尽快安排,让她们母女早日团聚,方才不辜负亡兄所托。”

    这场寿宴,归根结底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现在如了鄢陵侯的愿,场面上交代得过,大家便客套一番,起身预备告辞了。

    郗檀有个想法,憋了一顿饭工夫了,临要走才去问杨训:“姐夫,我书房里缺个侍书的婢女,要不然……”

    话没说完,招来郗婋后脑勺一记痛揍,“怎么,让姓杨的给你研墨,你就风光了?能靠这张大脸,考上贡士吗?”

    郗檀被揍得发懵,没敢多言,灰溜溜跟着大家告辞了。

    车辇渐渐去远,挂在车檐上的风灯也匿进黑暗里,彻底不见了。

    雪已停,但寒冷更胜下雪时。杨训瞥了她一眼,“夫人,回去吧。”

    回去是要回去的,但她的世界从此没有他了。

    郗彩转身往门内走,那决绝的姿态,没有了往日的温情款款,每一步都是雷霆闪电。

    一股无名火顿时涌上心头,他追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把人拽住了,“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胡乱出主意,你倒先我一步摆上脸子了。”

    郗彩格开了他的手,满脸挑衅,“我是现学现卖,都是郎君教得好。怎么,哪里做错了?”

    他冷冷一哂,“好得很,我对付外人的手段,全被你学来用在我身上了。看来是时候,与你好好谈谈了。”

    “有什么好谈的。”她别开了脸,“忙了一整天,只为这机关算尽的寿宴。现在宴罢了,早点洗漱歇下了吧。”

    她要走,又被他拽了回来,“你如今越来越狂悖了,有人在你身后撑腰,教你如何惹我生气吗?”

    迎客送客,通常左右都有婢女仆妇随侍,他们这样针锋相对,着实吓着了这些人。

    西北风呼呼地刮过树梢,檐角铁马的撞击声随风隐约传来,天地万物好像都被冻住了。一旁侍立的人掖着手,低着头,转眼都变成了河面上的冰雕。

    两个人急赤白脸,谁也不肯败下阵来,还是糜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解,“主君,主母,外面冷,回房再瞪吧。”

    是个好建议!两人拧着眉,不约而同地调开视线,大步往后院去了。

    走得快一些,别被他追上,郗彩带着婢女疾步往前,几乎一路小跑。

    杨训个头高,步伐也大,她在前面走得一纵一纵,他在后面闲庭信步,只觉可气可笑。外人不敢拆他的台,如今内人自毁长城自乱阵脚,和谁说理去!

    好不容易进了上房,郗彩恨不能直接把门关上,不让他进来了,可想了又想,终究没敢实行。

    “都滚出去。”那声不高不低的呵斥出现在身后,清扫了上房内的所有婢女。

    有人浑水摸鱼,试图跟着贡熙和郁雾一起退下,他的好耐性这时几乎要用尽了,又一把扽住了她,“你上哪里去?”

    郗彩道:“不是让滚出去吗,你说话要算话。”

    “我让你滚了吗?平时一身反骨,一旦有空子能离开我的视线,你就立刻从善如流。”他确实很恼火,顺势把人往回推了一把,推得她一个踉跄。

    郗彩火冒三丈,气呼呼鼓着腮帮子大喊:“你说过不打我的,这回居然对我动手了,我要回家告诉爹爹!”

    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女郎,他拔高了声量,“我何时打你了,不过推了你一下。”

    她张牙舞爪,“推一下就是打,你抵赖也没用!”

    然而这等隔靴搔痒式的争吵,终归只是前战,最后还是得回到问题本身,谁也绕不过这道坎。大战的阵势已经摆开,如果说以前都是小打小闹,那么这回必要见真章。

    郗彩确实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和谢桥过不去。虽说自己对这位表兄确实有过肖想,但年轻的女郎哪个不曾情窦初开,谢桥只是恰好满足了她对正常郎子的期望而已。

    若要谈论出格的举动,她最大胆就是那回苦肉计,断绝了杨素和谢桥结亲的可能,余下便再没有其他了。心里有想法,总没有触犯刑律吧,也不知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自打出狱后她独自回大杨树街那回开始,他每回主动提起谢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不喜欢,明明可以忽略,可他偏不。拉拢不成,转变成了单纯的陷害。

    “另一位女郎,在不在我们府里?”她侧目看着他,“不是说不能将人留在侯府吗,为什么你能把人带出掖庭?”

    他面色冷淡,回身坐进了圈椅里,“我若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白在官场上混了一趟。我只带一个出来,因为早就算准了,谢桥不可能接纳两个。等明日把七娘登在他名下,过阵子宣称病死了,就可以还七娘自由之身。”

    “就这么简单?”她根本不相信,“借由表兄名头把人归入私宅,就能摆脱杨家人的身份,重活一次?你所谓的过阵子,到底是多久?当真是两个月?”

    杨训并未给她准确的答复,反正人已经带走了,至于究竟什么时候去接,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一个将要溺死的人,抓住浮木之后会使出多大的力气,不是她能想象的。入了暴室,每日除了劳作就是挨打,曾经尊贵的杨家女,哪里能够忍受。

    以前呼奴引婢尚且不满意,现在能有个安稳日子,不受打骂,已经是最大的造化了。去外埠,母女团聚,然后三个女子怎么生活?靠纺织做工,给人浆洗衣裳吗?有很大的可能最后入商户门,给人做填房做侍妾。与其如此,莫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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