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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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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说他病得快死了?刚才碾玉的力量,难道是她眼花吗?他明明保留了许多实力,平时却一副风吹即倒的样子,若说他没有窃国之心,她是绝对不相信的。

    脑子里正紧锣密鼓地推演,一串脚步声停在了她床榻前。她掖紧被子,大气不敢喘,希望他明白她已经和他反目成仇了,至少今天不要再来招惹她。

    可怕什么来什么,紧紧裹住的被子,被他拽开了一角,“扔下一句不知轻重的话,躲进被子里就天下太平了?”

    她继续窝囊着,把他拽开的那角悄悄收回来,紧紧压在了身下。

    他又换了个地方去拽,“我已经尽量和颜悦色了,夫人最好不要考验我的耐心。我是行伍出身,不懂得与女郎打交道,摸索了这么久,全凭悟性。你若是给我一个我应付不了的难题,就像解绳结,实在解不开,便会想用刀割。想必夫人也不希望鱼死网破,毕竟我们还要做长久夫妻,闹得过于僵了,终归不是好事。”

    这话像最后的通牒,郗彩原本已经平息的怒气,瞬间又被他点燃了,探出头道:“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靠威胁,让我自愿与你和好?你这种人就不配娶亲,娶也该娶个母夜叉日夜和你打架,打掉你那一身自以为是,打掉你每每想拿捏人的心思!你以为我想和你做夫妻,要不是你仗势欺人,我怎么会嫁给你!嫁了你,天天守着个药罐子,弄得自己满身药味,今天既然如此不愉快,干脆把话说开,不过了,和离!”

    “你……”他脸色铁青地指着她,“你终于说出了真心话,你一直嫌弃我身子不济。”

    这回她痛快地顶了回去,“我从不嫌弃病人,但我嫌弃有病还矫情、多疑、蛮不讲理的人,你就是那种人!一身的病,一身的心眼子,把那些药剁碎了,也填不满你心里的窟窿。好了,什么都别说了,叫人取笔墨来,你给我写一封文书,我们各奔东西。”

    他退后两步,气得浑身打颤,“看来你先前与家里人商量妥当了,只等寻到一个机会,就要背弃这场婚约。”

    竟然还想倒打一耙?她披着被子坐起身,决定和他理论到底,“做人要讲良心,自打我八月十六嫁入你侯府,照顾你吃照顾你喝,这几个月从来不曾喊过辛苦。明明是你百般挑剔,想让我知难而退,怎么……变成……”

    痛快的直抒胸臆没能持续太久,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他抚着胸口倒退数步,嘴角噙着一点血色,说淌就淌下来了。

    她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又吐血!又吐血!吐血是他的杀手锏吗,专用来吓唬她!但凡她狠心一点,管他死活,就让他吐到血干算了……

    可她终究不是个狠心的人,赤足跳下床,还是上前搀住了他。

    待要把他搀到自己的睡榻上去,他脚下挪不动步子,那么高大的身量,如大厦将倾。她唯有就近把他搀上自己的绣床,忙着给他擦血,忙着给他顺气。

    但自己的气又该怎么消呢,唯有含着泪兀自委屈,这鬼日子,真是过得够够的了!

    他气息奄奄,从半启的眼缝里瞥见她正哭,无奈道:“我要死了,你应当高兴才对。”

    她扭头在肩上擦泪,闷声道:“请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哪里是为你哭。我是哭我自己。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庸碌的妇人,应付设宴迎客,照顾吐血的丈夫……我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全是你害的!”说着捶了他两下,越想越难过,“我曾和皎皎说好,要拖延到二十二岁再出阁的,你偷了我三年青春,你还动不动吐血,我这辈子,可被你害惨了。”

    他先前还和她置气,两下里针尖对麦茫,但见她懊丧成这样,顿时有些讪讪了。抱病还挨了她两下,自己揉了揉胳膊,也没敢和她理论。

    她卷着手绢给他擦拭,又端盐水让他漱口,气头上没有道理可言,对他只有一点要求:“以后不许吐血,吐了也要咽回去!”

    他似乎不理解,定眼看着她。

    她说:“看什么看,不想过了就直说,写和离书来!”

    他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实在是带着满腔怒火,嘴上骂骂咧咧,牙恨得八丈长,手上动作却没有停歇。看交领紧扣他的脖颈,怕他上不来气,三下五除二替他把罩衣脱了。他的脚还搭在床沿上,会弄脏她的被褥,伸腿往前一蹬,把他的鞋也蹬了。

    “今晚换床睡。”她拉着脸道,“这张让给你,我睡你那张去。”

    待要走,发现袖子被他牵住了,“那张床上的被子枕头,全是我的味道,我怕你睡不着。今晚你留下看护我,我恐怕活不到明天了,最后的这段时间,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这下真的吓着她了,她手忙脚乱,“传府医来,你可不能死,曹王妃母女还等着你搭救呢。”

    其实他知道,她更担心的是戎麾留在谢家,往后难以处置。目前至少找到一个不想让他死的理由,还算不错。

    “府医就算来了,也没有回春妙手。”他艰难地指了指边柜,“抽屉里有个匣子,里面装着我的药……”

    她忙起身去找,倒出一颗小药丸,喂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忽然有些怕,想起爹爹和她说过,曹王为求速死,吃了军中常备的毒药。那他刚才吃的是什么?确定是治病的药吗?不会一时糊涂,指错了吧!

    越想越恐惧,她忙拍拍他的脸颊,“郎君,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口水?”

    可他没有动静,她愈发着急了,探手在他鼻前感受气息。探了半天,探不明白,她又侧过脑袋,把耳朵凑到他鼻前。

    然后两排牙齿毫不客气地咬上来,咬住了她的耳垂。他恶人先告状,“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郗彩捂住耳朵辩驳:“是你自己说活不过今晚的,我不得仔细留意你吗。叫你你又不应,万一真有个好歹……”

    她又想准备装裹了,只是不方便说出口,毕竟这事好像犯了他的大忌讳。

    这次他倒没有不依不饶,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眼睛凉下来,静静地问:“我若真的死了,你会不会难过?毕竟我们做了四个月夫妻,虽没有圆房,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尝试过,你也是喜欢的。无论如何,原配夫妻总比半路上遇见的好,不管是爱还是恨,都曾在我身上感受过。假如我忽然从你的人生中退场,你会为我掉两滴泪吗?”

    郗彩嗫嚅了下,居然认真思考起来。

    本以为会庆幸终于得到了解脱,兴冲冲把他埋了,兴冲冲清算侯府的家产……然而并没有。不管以后快乐会不会回归,至少当下她高兴不起来,甚至会感到很难过,非常难过。

    好奇怪,人的喜恶转变起来竟那么快。区区四个月而已,虽然不至于对他改观,但也接受了有这个人的存在。若是忽然消失不见,可能会很不习惯吧。

    等不来她的回答,他步步紧逼,“为什么犹豫?难以作答吗?”

    可对他来说,她的犹豫却是个好现象,正因为有思考,才证明他的生死并非无关痛痒。

    更可庆幸,她的回答不算没良心,“人非草木,你天天和我同吃同住,要是死了,我会害怕。”

    答案令他略感窒息,转念一想,她害怕的肯定不是他的鬼魂,她是怕寂寞。于是顺理成章得到了一点慰藉,先前的剑拔弩张也彻底消散了,“夫人说得含蓄,但我都明白。”

    那他还死吗?

    郗彩坐在他身前,看他脸色仍是隐隐发青,气息也紊乱。刚才两个人大吵一架,恐怕伤了他很多元气,她虽然还是憋了一肚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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