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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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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动卖闺女的念头,毕竟生来力气大,是家里干活的一把好手。

    坏消息是,丫头闯祸了,砍树时不慎弄着毒箭木,偏偏那把镰刀挥舞时手柄脱落,甩出去伤着不远处的牛。

    毒箭木,此树长得平平无奇,又名见血封喉,顺着那点伤口进去就活活毒死一头牛。

    于农户而言,牛可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身价甚至胜过一个人。

    受害者那家当场就嚎哭上了,闹到殷家索要两倍赔偿。

    牛死了,连尸身都无法回收利用的那种,这损失谁来担啊?!

    沈青竺赶过去时,殷老爹正在抽打丫头,用藤条狠狠的打,完全不顾及她是个姑娘。

    嘴上骂个不停,说她吃得多,又细数这些年因为她的蛮力损毁的农具与桌椅。

    像是镰刀脱落这种事情不知几回了!

    “你为什么要伤人家的牛!你怎么不砍死自己呢!”

    “住手!”

    沈青竺一眼认出了,她是殷丫头。

    此刻脸上还没有可怖的一道疤,穿着粗布麻衣跪在地上,默默的哭。

    她和初见时,有些不一样。

    因为还没被亲人贱卖,没走到最后一步,也没豁出去割自己的脸。

    现在还会哭,到后来已然是麻木无泪。

    沈青竺把殷丫头买下来了,赔偿那头牛的钱。

    殷家孩子多,对于突如其来的贵客,他们喜不自胜,并不为着丫头即将离开而不舍。

    殷老爹忙不迭答应下来,生怕沈青竺反悔了。

    又看晌午时辰了,小村子里没什么餐馆,招待他们在家里用饭。

    沈青竺扭头问丫头:“你愿意么?”

    殷丫头抹着眼睛点点头:“我愿意,本就是我闯祸,我自己赔。”

    她小时候被卖过一次,愣是自己翻山越岭跑回来。

    如今长大了,家里更加容不下她,说是要想办法嫁出去,但实际上,是卖出去。

    她都知道。

    沈青竺让她在家里吃了最后一顿饭,是红豆饭。

    这时节红豆要播种了,夏播秋收,留种剩余的才舍得拿来吃掉。

    沈青竺没什么胃口,丫头却吃得很香。

    再看她身上皱巴巴的破衣裳,衣袖短了一截,也不知是她抽条长太快,还是舍不得多给点布料。

    知道农户清苦,却不知京城周边的佃农能穷成这样。

    忍不住问是跟谁家租的地,殷老爹摇头说不懂上头哪位达官贵人,反正是个八字胡孙姓管事老爷。

    沈青竺不由看向老李,老李是车夫,时常在外跑动,也算有点见识。

    他讳莫如深的摆摆手,没说。

    等到吃完饭了,才悄声道:“少夫人,我听说这一片都是瑞王的地,延绵许多山头呢。”

    瑞王?

    皇亲国戚,确实没人惹得起。

    纵使他霸占良田,或者在契约上蛮不讲理,谁还能告官不成?

    沈青竺没再问,带着殷丫头回城。

    大塍的太子能流落到民间韬光养晦,叛军铁蹄能践踏京城,可见皇帝陛下是个糊涂的。

    家事国事都处理不好。

    日子过不下去的流民太多,一被煽风点火,就成为暴动。

    脓包迟早要爆发的,不然如何痊愈。

    回到陈宅,沈青竺给丫头改了名字,就叫红豆,殷红豆。

    让银铃带下去梳洗擦药,藤条抽的伤都红肿了。

    尚未坐下歇口气,曹管事很快来了,说是三公子请她去仪清斋一趟,下午就在找了。

    “夫君寻我?”

    沈青竺不太想去,好些天过去了,马车上的记忆也挥之不散。

    还怕陈燕舸当面制止她布置农庄,她不想听。

    “曹管事,我有些头疼,怕过了病气给夫君,明日我再去吧。”

    “可要请郎中来瞧瞧?”曹管事道:“近日越发热了,少夫人小心暑气。”

    “就是因为夏天来了,我才着急。”沈青竺一手捂着胸口:“夫君会明白我心意的……”

    曹管事闻言,立即给她递上好消息,物色的轿夫已经有七八人了,都是踏实肯干的。

    又道:“三公子性子淡了些,但明辨是非,少夫人的好他一定知道。”

    “曹管事看着夫君长大的,这句话我自然相信。”

    送走曹管事,本以为此事就结束了,不料沈青竺从净室梳洗出来,冷不防在寝屋瞧见了男人的身影。

    天已入夜,陈燕舸穿竹青素袍,出现在本该他居住的主院里。

    铜枝烛台旁,他鸦发如羽,眉目深邃,清冽之余又透出冷艳来。

    沈青竺没由来的想到了皇后娘娘,必定是冠绝群芳的大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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