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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众人一一续完旧,已快到傍晚时分了。鲁猛自告奋勇地喊上北修们, 去抓几只山鸡,来为周青崖接风洗尘。

    周青崖和陈盈点起篝火,相依坐在大树凸起的根须上。

    “我真的以为你死了。”陈盈回忆起往事,“小何告诉我,你接了他的求助,去海岛猎蜃蛇,然后中了蜃毒。这世上的人中了蜃毒,没有活下来的。”

    “我命大。”周青崖不想让她忧心,便道,“在神堂峪睡了三年,竟然好了。”

    “也许是你爹娘在天上保佑着你。”

    周青崖抬头望了望月亮。

    陈姐问:“醒来后你去了哪里?”

    “千机学院。就像陈姐你照顾小时候的我一样,我有两个必须要照顾的小孩,我送他们去学院安定下来。在学院里认识了几个好朋友。”

    “他也是好朋友?”陈姐用眼睛瞟了瞟安静在一旁烤火的谢悬之,打趣道,“好看的朋友?”

    “陈姐,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以貌取人了?”

    “我一直都是啊。”陈盈理直气壮,“不过我听说书圣弟子是个鳏夫啊?这种男人,心里有座坟,不好再住旁人的。”

    周青崖一时语塞,神色尴尬,酝酿着怎么告诉陈姐,让谢悬之守寡的人,不才,正是在下。

    陈盈看着她的脸色,也琢磨出味道来,指了指谢悬之,又指了指她:“不会就是”

    周青崖点了点头。

    “你们何时结成的道侣?在哪立的结契誓言?”陈盈的八卦之心比噼啪作响的篝火还要猛烈,“你看上他什么了?”

    什么时候?这可就早了。

    至于看上他什么。也没什么,周青崖摸摸鼻子,就是酒喝多了,把谢师兄睡了,总得对师兄负责吧。

    谢悬之的一生都在被抛弃。她不想再让师兄流眼泪了。

    陈盈噗嗤一笑,心里猜出来七七八八,只道:“有人照顾你,是好事。”

    她想到另外一件事,神情严肃:“所以前不久,棋圣云松子天下传音,他新收的弟子真的是你?”

    那夜,“散修周青崖”五个字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散修联盟的人议论纷纷,又不敢信。

    “是我。”

    陈盈沉默片刻:“你可知道此处是什么地方?”

    “幽州,解家的地盘。”

    “不错。你可知道我们为何在这里。”

    周青崖摇摇头。

    陈盈道:“解家的执法堂,前不久突然清剿了幽州境内所有的散修据点,总计死伤三十二人,活捉了七十五人。”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们凭什么抓人?”

    解家虽在幽州一家独大,但幽州境内小宗门与散修不计其数,百年来虽偶有小摩擦,却也一直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这般毫无征兆地发难,实在太过霸道蛮横。

    “没有理由,也没人管。这些宗门世家,早就看我们散修不顺眼了。我们无门无派,却分走了他们认为该独吞的资源。我们不受宗门规矩束缚,行事随心所欲,便让他们觉得难以掌控,如鲠在喉。”

    这些宗门世家,占着最肥沃的灵土,握着最珍稀的机缘,依然贪心不足,见不得散修们,哪怕只是在边角缝隙里,分走一丝半毫的资源,哪怕只是勉强靠着这点资源苟活修炼。

    “解白苓是阵圣的亲传弟子,手段狠厉,六境修士。听闻她出手时,只一座大阵铺开,便将那些来不及逃离的散修…… 尽数困死其中,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林子里有鸟兽飞散,树叶微微震颤。

    “所以当听说你没死,入了学院,成了棋圣弟子,我反倒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陈盈顿了顿,“若有一天是你站在对面,不知道我们这几百人够不够对付你。”

    耳边传来众散修们斗嘴、吵嚷和欢笑声。

    周青崖伸了个懒腰:“不管是作为学院弟子,还是棋圣弟子,我周青崖从骨子里就是个散漫惯了的散修,不愿为那些世家宗门卖命。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你们打算怎么救人?”

    “每逢夏至,解家都会举办赏花雅会,与解氏交好的宗门势力,皆会遣门下弟子,携珍异灵植仙花前来赴会,共贺长夏。雅会当天是解家最繁忙热闹,也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我们打算那天找机会闯入解家地牢。”

    周青崖一伸手:“地牢的地图呢?”

    陈姐啪一下打她手上。这意思就是没有了。

    周青崖:“地图就交给我吧。不过,今日骑射比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解家不可能毫无察觉。”

    “夏至嘛,该热闹还是得热闹。我们这些人,漂泊不定,指不定哪天命就丢了。”陈姐无所谓,“我们几百号人踏入幽州的时候,恐怕解白苓已经得到消息了。就看她是觉得是我们重要还是她解家的赏花会要紧。”

    周青崖想了想:“雅会当天我要携灵植入席,去会一会这位阵圣弟子。”

    *

    夜色深沉,倒淌河逆流而上,只余细碎水声,在寂静中悠悠回荡。

    河水倒映着两个少年的身影,一个焦急地来回踱步,一个踟蹰。

    孟千河抱着头:“我说徐半仙,人不在的时候,你天天想她想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如今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你还在等什么。”

    徐现肩头微不可察地一僵,抬手用袖口轻轻掩住唇,咳了两声:“你不要胡说。”

    “我哪说错了。几年前听说她死在神堂峪的时候,你一心想去找她,要不是我拦着,你这条病体早就葬送在那冰天雪地里了。”

    孟千河从小跟在徐现身边,自然知道他对周青崖的情谊。他这个看似清冷睿智、常年被病痛缠身的兄弟,心里十几年如一日,装着一个人。

    “她还活着,就是最好的事情。”

    “错!”孟千河笑嘻嘻道,“最好的事情是你们俩赶紧喜结连理,让我们大家伙都喝上喜酒。也让我这个好兄弟了却一件心头大事。别以为我没看到,她今天摘下面纱,你眼睛都看直了。”

    徐现被说中心事,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反驳,只是眼底渐渐漫开一层温柔的笑意,唇角不自觉地轻轻勾起,连眉宇间的病气都淡了几分。他声音清柔,带着几分向往:“你有没有觉得,她今日纵马射箭,三箭全中,实在可堪任性快意,闪闪发亮。”

    他从小便被病痛缠身,又经过世家落败一事,心思缜密、聪慧过人,却恰恰缺了一份周青崖身上的鲜活与洒脱。

    徐现还记得,小时候自己体弱,又因出身世家、性情内敛,常常被人欺负。有一次,几个大人不耐烦他挡了路,抬手便将他推倒在地上,灰土呛鼻,胸口发闷,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蜷缩着身子鼻子一酸想哭的时候,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叉着腰挡在他身前,脆生生却带着几分韧劲的声音划破了喧闹:“欺负一个小孩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就欺负两个小孩!”

    小周青崖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树枝,当作长剑握在手中,眉眼嚣张,没有半分怯意。

    她以枝为剑,与那些散修大人周旋得有来有回,姿势灵动利落,最后反倒收获了一大批人的喜爱。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人人都开玩笑管他叫“小周的跟班”。他从前是锦衣玉食的徐家少爷,从未被人这样随意称呼过,可每次听到这名号,徐现心底却没有半分不悦,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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