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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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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眼神,血淋淋的。

    钟宝葭被他这眼神看得极不舒服,瞬间想到西山那回他咬在自己脖颈上的那一口,只觉得衣领位置又在隐隐发痒。

    心中不由得又对他一番破口大骂,简直不明白这人又在发什么神经,当即就冷了脸,放下酒杯要走人。

    “赵沪生给我拍了电报。”

    预备起身之际,宗孝厉才终于开了口,嗓音平平道,

    “说你来了香港,让我帮忙照看。”

    听见赵沪生的名字,钟宝葭动作终于不由得的顿了一顿。

    异地他乡,听见这话,钟宝葭心中不免浮起丝丝感慨。

    尤其想到自己方才还在为截胡他的生意而欢欣不已,向来颇厚的脸皮也不由得掠过一抹愧疚。

    不过也就转瞬即逝,

    “原来如此,”

    钟宝葭又坐了回去,顺杆爬地开始敲诈宗孝厉,

    “那既然是沪生交代的,”

    她弯起眉眼,微微笑了起来,八颗牙齿地笑容在她脸上显得极为真切,

    “那恐怕还真得麻烦宗先生帮个小忙。”

    宗孝厉眼神扫过去瞧她一眼,平静地问道,

    “何事?”

    钟宝葭毫不客气地提出自己的请求,

    “我想见一见大兴行的周老板,买一批棉纺厂用的机器,劳烦宗先生从中间搭个线。”

    她说的极为真切,眼神也是从未有过的老实。

    宗孝厉却没答话,只是一双眼冷冷淡淡地盯着她瞧了半晌。

    钟宝葭也十分恳切地同他对着目光。

    “大兴行的周老板?”

    宗孝厉平平地问。

    钟宝葭笑着一点头。

    宗孝厉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唇角翘了翘,是个没什么温度地笑。

    若不是他深知这其中盘根错节,怕是当真要被她这副样子给骗了。

    大兴行的周老板虽然姓周但却是个法国人,卖的那些机器也都是从巴黎那边进口的。

    过往这生意一直都是赵沪生家里在北边牵线搭桥,运到上海的。

    钟宝葭放着上海的赵沪生不用,大老远跑来香港,上来就要见周老板。

    打得什么主意再明显不过。

    ——这是打算一脚踢开赵家,自己把生意利润全都吃干抹净。

    宗孝厉面上没什么波澜,心中却心中毫无感情地想。

    赵沪生那个蠢货,还怕她在香港遭罪,发急电求他庇护,殊不知人家正挥着锄头挖他赵家的祖坟呢。

    然而宗孝厉虽看破了她的心思,却非但没有拆穿,那张阴沉俊美的脸上反倒难得的透出几分笑意。

    不过这笑容在他英俊苍白的面孔上显得有几分可怕,叫本就心中打鼓的钟宝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的盘算全被看穿了,刚想说若是不便那她再另想办法,便听宗孝厉点了一点头,慢慢开口,似笑非笑道,

    “好。”

    “明日,我去码头接你,同周老板见面谈。”

    钟宝葭愣了一愣,心中稍稍震惊了一番,但随即便立刻弯起笑,做出一副感激不已的模样,

    “那太感谢宗先生了,生意成了我定请您吃饭。”

    宗孝厉瞧着她,面庞如玉,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说,

    “吃饭倒是不用,钟小姐记住这人情便好。”

    “当然。”钟宝葭很是识时务道。

    西山那事之前她便是想同他打好关系,谁知道后来出了那事,如今讨好这位煞神的机会摆在这儿,哪有不用的道理。

    钟宝葭当即便能屈能伸道,

    “西山打猎那日是我的错。”

    “望宗先生大人不计小人过,切莫同我计较。”

    说罢,主动拿起手上的酒同宗孝厉碰了下,仰头饮了一大半。

    洋酒烈的呛喉咙,钟宝葭硬生生忍住了想吐出来的冲动,喝完还朝着宗孝厉很是甜蜜真诚的一笑。

    宗孝厉面无表情地瞧着她,垂下眼帘看了眼她手上的酒杯,英俊的面容有些模糊,瞧不出什么情绪,静看了她两秒,用左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回应。

    事情谈妥,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和谐了片刻。

    台上洋人的爵士乐换成了暧昧缠绵的舞曲,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贴得更紧了。

    一个喝得有些微醺的洋人行商注意到了吧台边的钟宝葭,端着酒杯走过来,弯下腰便要用蹩脚的中文邀请她跳舞。

    钟宝葭喝完方才那半杯洋酒这会儿脑子里正浆糊着,还没来得及开口答应或是拒绝,坐在旁边的宗孝厉便偏过头,目光瞥了那个洋人一眼。

    那洋人也不知是认得宗七少爷的名头还是怎么回事,被他看了一眼,当即就灰溜溜地钻回了人群里。

    钟宝葭见状倒也没多想,只当是他是想跟自己跳舞,所以赶走旁的人。

    虽说她在心里头早已经烦死这煞神,但是现如今打定主意讨好他,跟他跳跳舞倒也不是不行。

    好歹也看在他这张皮囊上嘛。

    谁知道宗孝厉把人赶走后就坐在那儿不动了。

    只一口一口的饮酒,丝毫没有要邀请她去前面舞池子里头的意思。

    但他就那么守在旁边,导致压根没有人再靠近这边。

    钟宝葭如坐针毡地陪他干坐了半个钟头,最后实在坐不住了,忍不住道,

    “宗先生不跳舞?”

    宗孝厉垂眸扫了一眼自己右胳膊上厚厚的石膏,淡淡地说,

    “手断了,跳不了。”

    “……”

    钟宝葭今晚下来就是想凑凑热闹,这会儿酒喝的难受舞也跳不成,索性也懒得陪这个阴晴不定的煞神,拿起包站起身,施施然一笑,

    “好,宗先生慢慢看慢慢喝,我上去休息了。明日码头见。”

    说完,她将酒杯往边上一推,撑着吧台起身,脚步晃了一下又迅速扶好,勉强维持着步子离开。

    宗孝厉坐在吧台前,冷眼瞧着,并没有拦她。

    地下光线昏昏昧昧,钟宝葭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池子里的音乐又换了个一首。

    宗孝厉静坐了一会儿,饮完自己的那杯酒,又用左手端起那杯她没饮完的威士忌,就着杯沿她留下的一点极淡的口红印,仰头一饮而尽。

    —

    隔天上午,香港的天气阴沉沉的,码头的风里夹着浓重的咸腥和火轮船排出的刺鼻煤烟味。

    钟宝葭带着梁季衡如约到了宗孝厉说的大兴行码头。

    周遭全是穿着粗布短褂、光着脚在跳板上扛麻包的苦力。

    钟宝葭跟梁季衡站在一堆高高垒起的桐油桶旁,时不时给扛着沙包经过的工人让开道。

    海风呼啸,钟宝葭心中却很是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从踏上这片码头开始,她心里就隐隐浮起一丝极其古怪的直觉。

    那是她从过往经历中带来的,对危险的逼近和血腥味来临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钟小姐,这地方鱼龙混杂,那位宗先生约在这里谈生意……是否有所古怪?”

    梁季衡也同样警惕地看着四周,他虽然不认得宗孝厉,但也敏锐地觉察到这其中的不对。

    钟宝葭没作声。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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