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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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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受压迫。

    小丫头被她呵斥得越发瓮声瓮气:“岳夫人说十四爷打了胜仗,很快就要回来了。”

    床边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俯身激动地说:“秋大人,你听到了吗?十四爷打了胜仗,要回来了!有了军功,他就能保那八个旗兵不死了!”

    哎,她是懂我的。

    堂审结束后,我陷入昏迷,被抬出刑部。由于案件还没彻底厘清,我的出租屋不能解封,所以无处可去。

    本来叶兰已准备好了安置我的地方,可十四贝勒府竟然也派人来接我——高忠和阿克敦为我劫狱,风雨血腥席卷了整个京城。现在人人都晓得,十四爷把我放在心尖尖上,再度默认我是他的人。

    于是完颜福晋被舆论高高架起,不得不拿出主母的贤惠和度量,帮十四照顾我。一方面是照顾,另一方面也是看管。她怕万一流落别家,再来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邻居’,贝勒府的脸可就真丢尽了。

    幸亏叶兰知道我绝不肯回贝勒府,强势把我带走。

    她和姐妹会的成员商量再三,最终将我交给了晋银票号的女东家——陈付氏。

    陈付氏原名付怀兰,是一位陈姓山西盐商的遗孀。十六岁嫁人,十八岁守寡,无儿无女,被宗亲霸占家产,携寡婆婆和丈夫的一堆小妾来京另起炉灶,十几年经营下去,现在已成了赫赫有名的晋商。

    她名下房产众多,找一处幽静之所安置我不难。

    最初我昏睡了一天一夜,之后醒来像没事儿人一样,去步兵统领衙门看了高忠和阿克敦他们,与姐妹会成员见了面,拜谢过九贝勒,去广和戏院看了最终彩排,和白晋商定了给慈善基金会挂牌的时间,参加基金会会员们组织的饭局……

    所有节奏和入狱前一样紧凑,好像这件事轻轻松松就揭过去了。

    没想到从第三天开始,状态忽然急转直下。

    那天一早,内务府派人接我去畅春园领赏——洗清冤屈后,为了安抚我,也为了安抚受惊的百官,皇帝赏赐给我一件黄马褂。

    黄马褂,顾名思义,就是明黄色的马褂。明黄色只有皇帝能用,所以赏赐用黄,代表皇帝的盛宠,是极大的荣耀。一般只有四类人可以穿。

    第一类是皇帝跟前的贴身侍卫,他们穿的黄马褂属于工作服,被称为“职任马褂”。只有当值时可以穿。

    第二类是皇帝在打猎期间赏赐给表现优异者的,被称为“行围褂”,只能在伴随皇帝围猎期间才能穿,在其他任何场合穿都属于违禁。

    第三类黄马褂是赏给使臣的,领职前去外国谈判及互通友好的使臣们,会穿着黄马褂出国,相当于一种代表朝廷的正装,是国家的象征。

    第四类是行军功论赏赐的时候,皇帝特赐给有军功的将军们的。

    我这种属于无功获赏,大清入关七十多年都没几例。既属于特事特例,又在情理之中。大臣们艳羡不已,却都没法嫉妒。

    按规矩,获赏后必需骑马绕紫禁城一圈以彰显皇恩浩荡。

    当初我进刑部大狱,是带枷过市,尊严丧尽。

    这一次,皇上特旨,让我穿着黄马褂,骑着高头大马,绕紫禁城一圈后,再重走当时入狱的路径,还诏令原刑部侍郎杜斌和直隶司李达为我牵马。

    他们一个被连降三级,调往大理寺,一个直接贬出京城,去河南当县令。但对他们这种爱面子胜过性命的文官来说,给我牵马的屈辱,远远大于贬官。

    两个人呼天抢地,要以死明志。

    要在往常,朝中肯定有人为他们说情,但经过这件事儿之后,刑部的风评很差,甚至有人把他们和人人畏惧的锦衣卫酷吏相提并论。更何况,刑部自查还出结果呢,谁知道后面会揪出多少案子。

    是以人人自危,就默默看着他们作秀。

    他俩干巴巴哭了一会儿,讪讪举起袖子遮脸,不情不愿地牵了马来接我。

    当时我还笑着提醒了一句:“要是马惊了,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俩做了手脚。”

    他们的脸黑成了锅底,怒骂我:“小人得志。”

    “哼,奸臣落马!”

    我们一路走一路互骂,骂着骂着我就哭了。

    我骂不过他们!

    不愧是写八股的人,文采是真的好啊,骂人不带脏字,海量词汇可以说一天而不重复!

    老百姓夹道助威,对两个牵马官儿指点谩骂。

    穿着黄马褂的我,本该春风得意,威风八面,却不受控制地一直流泪。

    之后就陷入彻底的抑郁。

    我分明赢了官司,赢了民心,却觉得自己失去了全世界。

    我陷入一个死胡同里走不出来:赢的是我吗?是国法正义吗?不,赢的是权力。

    倘若没有高忠、阿克敦以死相护,没有八爷基于利益袒护,没有雍亲王破釜沉舟般力挽狂澜,我根本逃不出这个巨大的阴谋。

    我失去的是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人人都是权术的棋子。法理规则,根本保护不了人权!

    如果不依附权力,做再多利国利民的好事也没用。一旦动了别人的蛋糕,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能苟活,别人却不能。有多少像我一样,想为国为民出力的人,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含恨而终?

    相较而言,被排挤出局的刘珏还算幸运的!那也是因为他有个做娘娘的表姐!

    做什么都没有意义……这个消极的想法完全占据了我的大脑。

    我提不起精神做任何事,开始闭门谢客,还患上严重的厌食症。身体越来越虚弱,慢慢的睡眠时间越来越久,一天之中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

    太医来看过,结论很明确:这是情志不舒,气郁失畅导致的郁症,药石无医。只有多与人交流,抒发出来才能好。

    于是叶兰她们经常来看我,带给我一些好消息。

    比如像今天这样的。

    我是松了口气,但还是睁不开眼。

    我非常清楚自己现在很危险,但就是无能为力。

    其实睡着了也不轻松。三个刑罚不断在梦中重演,无头女尸也会抱着自己的头质问我为何虐待她。

    夜里,我大汗淋漓地从梦靥中挣脱,不知怎的,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翻箱倒柜找出一把剪刀,猛地朝太阳穴扎去——

    “秋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拦住了它的去路。

    屋里没点灯,我看不到他的脸,但能从变了调的呼声和起伏剧烈的呼吸判断,他刚才很紧张。

    我恍惚了一下,接着神经质得笑了下:“王爷,你怎么在这里?我梦游到王府了吗?”

    他一手捏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掰我的手指,轻声哄道:“你先把剪刀给我。”

    我狗腿地讨好道:“你要它做什么?我能替王爷分忧吗?”

    他吸了口气,好像是为了压抑怒气。

    我赶紧松开手:“给你给你!你别生气啊,我就是……”

    就是什么……脑子就像生了锈一样,说着说着,思路忽然断了。

    我呆呆地看着黑暗中他打开门把剪刀扔出去,又回来把我拉到窗前,打开窗户,让夏夜的微风吹着我。

    吹了一会儿,我好像清醒点儿了,看他在微弱的月光下定定看着我,忙道:“王爷,你的胳膊好了吗?出狱后我想去谢恩来着,但你为我做的太多,你对我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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