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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仪上,她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仅把自己化成病秧子,还跪晕好几回。

    内命妇都看在眼里,相互唏嘘:好命的年妃怕是活不长了。

    于是好多人去劝皇后:眼瞅着年妃一脚迈进阎王殿了,快别让她在这儿跪了,要跪出个好歹,怎么跟皇上交代?

    皇后哪儿能当这个坏人,三番五次派人去请示皇上:能不能让年妃免跪?

    皇上知道晓玲打得什么算盘,根本不想配合她做戏,每次的回复都是:免。

    可晓玲非得‘挣扎’着爬起来尽孝,坚持要履行儿媳妇的职责,终于在葬礼结束后成功‘吐血’。

    从此就缠绵病榻,再没能下床。

    这次年羹尧来觐见,皇上特许他见一见年贵妃。

    我担心年羹尧觉察出异状,或对晓玲发难,特意从旁压阵。

    不过我并没有一开始就进去,而是等他们说了一会儿话才去。

    为见外臣,晓玲穿上了贵妃冠服,衣服故意做得宽大,配上‘命不久矣’妆,只把她衬得枯瘦如柴,好像随时会咽气一样。

    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满脸泪痕,颤颤巍巍站起来给我行礼,却因为‘体力不支’倒在我怀里。

    年羹尧本来面色阴沉安坐不动,见晓玲给我行礼,好似才想起我的另一身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他穿着四爪团龙服,戴着红宝石顶戴双眼花翎官帽,气势上比多年前更有压迫感,不过态度稍有所转变。

    “秋大人。”他抱了抱拳,脱下帽子抱在怀里,斜睨着我:“贵妃让你费心了。”

    如果这句话换个说法,换成‘你对贵妃费心了’,就完全是另一个姿态了。

    这样说,表明他还没有狂到非把晓玲抬得比我高。

    其实,皇上早已开始忌惮他了。

    他总领西北三省,现在又亲自攻下了西藏、青海,势力范围囊括大半个中国。

    关键是他和四爷的关系从来称不上‘甜蜜’,从一开始就是‘强扭的瓜’。

    从他带兵西征,四爷就派人密切监视。

    康熙驾崩之前,西北的探子曾传回密报,年羹尧和十四爷虽然一个在拉萨,一个在青海,但书信来往非常密切,在其中一封被截获的信中,年羹尧称十四爷是唯一一个有‘乃父风范’的皇子。

    康熙驾崩之后,年羹尧和十四在拉萨交接兵权时,还曾密谈一夜。

    身在北京的四爷忧心忡忡,夜不能寐。为了笼络他,对他百般关心,说尽肉麻话,那卑微姿态,我看了都辛酸。

    不知道究竟是皇上的诚意打动了年羹尧,还是十四不想霍霍他爹留下的大好江山,最终他们没谈拢。

    但只要十四还在,年羹尧还守着西北大军,这两人还是有合作的可能。

    十四是皇上的亲弟弟,杀是不可能杀的,为了国家安定,只能剥夺年羹尧的军权,将他调离西北。

    为了全君臣情谊,给彼此留足体面,皇上希望他主动交出兵权回京任职,在元宵节国宴上,还让十三爷以‘兵部尚书’之职暗示他。

    但他以一句‘为皇上战死沙场是奴才的荣耀’就将这个话题模糊过去。

    更过分的是,十三爷打圆场说了一句:“每个男人都曾有过英雄梦,看年大将军如此威风,臣弟也想在疆场上为皇上效力。”

    年羹尧却哂笑道:“要是十三爷在奴才帐下,奴才不敢让十三爷上马,万一颠坏了,皇上找奴才赔,奴才怎么赔得起?”

    我就坐在十三对面,眼瞅着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皇上拳头紧握,刚要发作,八爷就笑盈盈开口道:“亮工啊亮工,枉你还是进士出身,这些年光顾着舞刀弄枪,把读过的书都还给师傅了吧?孔明先生稳坐帐中,破曹降璋,打过无数胜仗,谁说将军只能在马上指挥千军万马?”

    这话给十三爷找回一点脸面,却没切中要点。

    张廷玉不急不缓地补充道:“廉亲王所言极是。能领兵者谓之将也,能将将者谓之帅也,怡亲王是帅才,年大将军是将才,若怡亲王上战场,只要定好战略,让年大将军奉令冲锋陷阵,必定战无不克。”

    年羹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道:“那是自然,十三爷指东,奴才绝不敢往西。”

    皇上这才冷哼一声,“怡亲王治大国若烹小鲜,朕可是一天也离不开他。再说,都往好处想想,往后最好太平一万年,将士都回家种田。”

    天妒英才多病痛的十三爷,是我们大清领导班子里名副其实的团宠。大家一起哄着他,把年羹尧说的灰头土脸。

    年羹尧表面恭顺,内心不忿。

    第二天,御案上出现一封写着年字的密报。上面写着,元宵节当晚年羹尧回去连御数女,其中一个不堪折磨爆体而亡。

    巧的是,那姑娘小名就叫十三妹。

    看完我都想拔刀,真是残暴变态!我们常务副皇帝宵衣旰食,任劳任怨,凭什么受这屈辱!

    可是功臣不能随便收拾,尤其是年羹尧这样极具影响力的将军。

    四爷只说了一句话:“天欲其亡,必先令其狂。”

    这么一说,我便想起皇后身边那个嚣张的宋嬷嬷来。

    那次捧杀卓有成效,后来在德妃的葬礼上,因为某个礼行的不标准,她又教训我,被周围人听到,传到了皇上耳朵里,直接拖出去杖毙了。

    此刻,这个核武器般的威胁,在我眼里已经是一堆废铁。

    我扶着晓玲重新坐好,客气地扬了扬手:“年大将军请坐。”

    和他们比,我的着装随意得多。只穿了一件朱红色的薄棉袍,要是仔细看,上面还粘着两根狗毛。

    就为给他提个醒,这是皇帝行宫,也是我家。我是主,他是客。

    “晓玲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在巡视路上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么多年,并不是我照顾她,而是我们相互照顾。可惜,上天给的不是她想要的,带走的又都是她最珍视的。”

    晓玲抱着我的腰抽泣,我抚摸她的后背,朝年羹尧叹了口气:“孩子是她的命。”

    我说的是那个真正的孩子,她和埃文的女儿,安妮。

    要不是年羹尧将埃文从福建捉来,就没有这段孽缘,更没有胎死腹中的安妮。当年晓玲确实为这个孩子丢了大半条命。

    年羹尧毁了她的前半生。不该在她‘垂死’之际,再有任何苛求。

    可他还是一如既往,绝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眼神凶狠地盯着我,气势汹汹地逼问:“那些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你是不是想学赵飞燕或者万贞儿吧?”

    “二哥!”晓玲猛抬头,厉声呵斥:“你再污蔑她,我就和年家决裂,改姓秋!”

    “你敢!”年羹尧怒极扬起巴掌。

    晓玲不仅没躲,还迎着巴掌把自己的脸送上去。

    我连忙伸手护在她脸旁。

    不过这一巴掌始终没有落下。

    晓玲眼泪滂沱,泣不成声:“要是我当年就敢这样反抗你,根本不会留在王府,这些悲剧都不会发生!”

    年羹尧慢慢收回手,脸色依然很臭,语气依然强硬:“生不了就不生!别为个孩子丢了自个儿性命!没有孩子就不能好好活吗?你和秋童好,你看她,她也没孩子,不活得好好的?你有年家撑腰,没孩子也没人敢欺负你!”

    说完又阴毒地看了我一眼,咬牙道:“要是有人害你,你只管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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