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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陪伴了他近三十年的家人。她如何能让他挖掉自己的良知、道义、本性,让他余生都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度过。

    如果这条路上,她和闻斌注定不能同时存在。走的人,只能是她。

    只要她消失,闻斌的执念没了矛头,终有一天他会肯踏进医院。哪怕闻斌还是现在这副样子,只要他不惹事,白闻赋就不用守在这座城市,不用顾虑她的安危,他可以放手开创他的未来,哪怕闻斌的病真到了严峻的地步,白闻赋也能创造更好的条件,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一碗饭,白闻赋走出这扇门是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叶芸一口都没有动过。

    他进屋,洗了手,走到床边看了眼,接过碗眉头轻蹙:“吃一点好不好?”

    他再次将勺子喂到叶芸嘴边,她用手挡开了。

    “我想睡会儿。”她只对他说了这句话,便侧过身子面朝墙,没再动过。

    白闻赋没惊动她,夜里,他睡得断断续续,时而醒来,查看叶芸的情况,她还是那个姿势,一整晚没有转过身,也没动过,连呼吸都杳不可闻。

    他情愿她大哭一场,像上次那样,将委屈哭出来,哪怕把闻斌,把他都臭骂一顿,也好过这般安静地躺着,像失去了知觉,随时会幻化成影。

    早上的时候,白闻赋是忽然惊醒的,他向身边摸去,空空荡荡,心脏一沉掀开被子走下床,紊乱的呼吸在看见院子中的娇小身影时,落下心来。

    他走出去给她披了件衣裳,进屋收拾一番,熬上热粥。

    他端着热粥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叶芸并没有在看书,她只是盯着那颗枇杷树望呆。

    白闻赋提了个凳子出来,坐在她身边,问她:“在想什么?”

    叶芸的目光空空荡荡,她一直以为门前的这颗枇杷树半死不活,然而今早枝桠上冒出一片叶,她盯着那片叶子,以为是这棵树长出来的,连着根枝,本为一体。可一阵子风吹过,叶子竟然剥离树桠,飞到半空,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知道,那片叶子不是这棵树上的,只是恰好被风带来了这里,稍作停留,又被卷去更远的地方。

    “在想那颗树到底死没死。”良久,她回答他。

    白闻赋吹了吹热粥,送到她嘴边,叶芸无意识地张开嘴。

    他小心地避开她唇瓣上的伤口,尽可能动作放轻,她还算听话,与其说听话,更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机械地完成着吞咽。

    还剩一小半的时候,叶芸偏开了头,白闻赋将碗放在一边,听见她轻声唤他:“闻赋。”

    白闻赋抬起视线,落在她毫无生气的脸上,黑色的瞳孔不断缩紧,如坠深渊。

    “有话要对我说?”

    “嗯。”她抱着膝盖,上衣遮住腿,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白闻赋等着她说下去,可是等了很久,她始终都是这个姿势,眼神笔直地落在地上摇晃的影子上。

    就在他以为她不准备开口时,她的声音却裹挟着冬日早晨寒冷的劲风向他飘来。

    “当初把我许给闻斌,家里人没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如果不是爸爸身体不好,弟妹还小,我不会离开家,到这陌生的地方来。

    闻斌走后,妈说只要我把彩礼钱退回去,就能让我走。我没有钱只能联系家里,我以为家里人会为我考虑,接我回去,或者给我指条出路,不会不管我的。

    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我没有回答,自从离开家,就由不得我回答了,所有决定,没有一件是我自己能拿主意的。

    你要我身子那天,我收到了家里的消息,他们用一封信和两罐酱断了我回家的路。所以我没有拒绝你,张裁缝说生活往往就是身不由己。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物件,家里人把我给了你们,我就不是我自己了。

    我熬夜赶活,不是热爱工作,我只是想把当初的彩礼钱凑够,这样如果有一天我要选择另一条路的时候,也就不欠你们家了。

    你说让我别一声不吭就走了,所以我还是亲口告诉你,我想自己做一次决定。”

    白闻赋交握的指节轻轻颤了下,她侧过头来,握住他的手,宽阔的手掌中间是烟头烫出的伤口,他身上的疤痕已经够多了,没道理这世间的百窟千疮全让他一个人承受。

    她将他的指节收进掌心时,心里已是掀起波澜壮阔的海啸,冲进没有回音的山谷,带走所有落叶,回归大海。

    “以后就把我忘了吧。”

    Chapter 48

    叶芸说完这番话便进了屋, 她拿出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收拾。

    白闻赋进屋

    依誮

    看见她的动作,关上了门。

    她听见了他靠近的声音, 却没有勇气再去看他的眼睛。他的脚步沉重地踩在她的心间, 直到停在她的身后,将她揉进怀里,夺走她手上的衣服,扔远。

    他的呼吸起伏而炽热, 快要将她融化。

    “你要去哪?”

    叶芸没有回答她,白闻赋将她的身子掰正过来,压下视线锁住她的眼睛:“告诉我, 你打算去哪里?”

    叶芸撇开头, 睫毛不安地跳动着。

    “好。”他妥协道。

    “我带你去外地,离开这, 我们重新安个家。”

    她没有出声,只是摇头。

    去外地, 只会让他的来回战线拉长,他腿脚不好,那样比现在更疲于奔命,又何必呢?

    叶芸眼里隐有泪光, 声音颤抖而破碎地从嗓子里溢出:“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在一起。”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闻赋的喉结波动, 骨节绞得发白。

    叶芸竭力将泪憋回去, 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你说过, 只要我想出去, 你不会拦着。”

    他眼尾发红,摄人的气场排山倒海压来, 手臂如钳勒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按进怀里。

    “我也说过,我不是个好人,我在意的人,哪怕只剩一根骨头,都不会放手。”

    “忘了吗?”

    他抱起她,将她娇瘦的身躯放在腿上,她的脑袋贴着他的心脏,一动不动。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用哄孩子的方式抱着她,跟她说了很多话,试图打消她要离开他的念头。

    叶芸闭着眼不说话,不回应,也不挣扎,像失去生命力的残破娃娃。

    无论白闻赋如何再将饭菜喂到她嘴边,她都不肯再张口,自打早晨跟他说完那番话后,滴水未沾。

    他不给她走,她不闹也不吵,用绝食无声地反抗他。

    白闻赋很清楚,自己家的破事不应该拖累她,她还这么年轻,没道理把她留下来,困在这牢笼里,惶惶终日。道理他都懂,却执拗地扯住这段缘分,怕一别,从此天涯陌路人,一辈子蹉跎,再也没有相见的一天。

    夜已深,白闻赋捧起她的脸,吻上她的唇,轻轻撬开,将水度给她。

    叶芸不肯吞咽,水顺着唇边滑落,沾湿了枕巾。

    白闻赋被她这副样子,气得心脏疼,他将她捞起来,眼里焚烧着烈焰,声音沉冷:“你再这样,我就上手段了。”

    他捏住她的腰,将她上半身提起:“说话。”

    她耷拉着头歪向一边,像没了胫骨的壳,势要跟他作对。

    他的掌心带着让人臣服的热度,一寸寸攻占她的抗御,势不可挡的烈焰焚烧着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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