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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鸣鸢心里直打鼓,她第一次进这么黑深的山谷,下意识觉得不对,她借着火把的光亮张望前方,又用力吸了吸鼻子,“我下去看一眼。”

    说完,她跳下马捏起地上的土块放在鼻尖仔细嗅闻,蹙着眉头道:“不对,没有粪便,地也是干的。”

    程枭跨下马,拿过士兵手上的火把上前数米,火把照亮地面让他看清了路面的情况,土块干燥,异味全无,他将火把抛回去,飞步把易鸣鸢抱回马上,勒缰高喊:“撤退!”

    这是转日阙每次迁移都会经过的山谷,牛羊被赶至这里,地面上不可能没有一粒羊屎牛粪,天气晴朗,尿水有可能会被晒干,可是气味不会在短时间内消散。

    易鸣鸢这几天总听程枭说屎啊尿啊的,因此灵光一闪,没想到真被她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程枭紧抿着唇线,在背后滚落的大石中声嘶力竭的用匈奴语大喊:“撤出山谷!”

    号角声逐次传递,很快整个队伍都听到了撤退的信号。

    马蹄声和车辙碾压声转为急促,同时空中响起雷鸣声,银蛇般的闪电在云层中飞窜而过,入冬前的第一场雨被闷了多日,现下终于呼之欲出,看样子不下个酣畅淋漓是不会罢休了。

    他们发现的早,还未真正深入山谷,因此巨石幸运的没有伤及任何一个人。

    易鸣鸢睫毛上沾满了雨水,她仰头看向程枭,“是不是襄永关的人?”

    “八|九不离十,”程枭绷着一张脸,勒马看向黑夜中乌泱泱的人头,低头道:“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这里,阿鸢,你怕吗?”

    易鸣鸢毫无疑问是怕的,但她怕的不是惨死刀下,而是两族紧咬血愁骨怨报而后之,最终两败俱伤,皆狼狈于锋镝之下。

    匈奴人与大邺人这样不死不休的战争每个关口都在发生,她深恶痛绝,却无力阻止。

    寒雨侵肌,护体的盔甲已冷硬如冰,易鸣鸢把手按在他的银甲上,“我怕,所以你会让我死吗?”

    “不会,若有战役,我一定挡在你前面,死也不挪动一步,”程枭擦掉她脸上的雨水,低声说:“你在这里和族人等着,我保证在天亮前回来,你睡一觉起来,睁眼就能看到我。”

    他面容坚毅,急雨拍在他的脸上,顺着发丝滴落下来,他已多年不扰襄永关,竟纵得他们桀骜自恃,以为匈奴无人,屡屡无事生非,这次就休怪他不客气了。

    易鸣鸢气息紊乱,按住他提缰掉头的动作,“慢着!我看舆图上有另外两条路,你别去好不好?”

    “什么?”

    程枭挑眉看向她,襄永关出兵埋伏,抢了他们的牛羊,自己的阏氏反倒劝他不要以牙还牙。

    “别去了,若是伤及性命,我担心你……”

    雷声震耳欲聋,他伸手抓向易鸣鸢脆弱的脖颈,正好没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纷乱的雨水流进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

    “你帮他们?”

    第26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易鸣鸢色变, 惊愕的瞳孔因为他的动作而放大。

    带着厚茧的手半环住她的脖子往上抬了抬,手指微收,“阿鸢, 其他事我都可以纵着你, 就连我的性命, 你想拿去都可以, 但在所有族人面前,你必须想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心里要向着谁。”

    程枭压着嗓子, 但还是可以听出其中蕴含的怒火, 夹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雷声越来越大,时不时闪出一道道电光,易鸣鸢在暴雨和告诫声中双手抓住他的护腕,冷白色的指关和被雨水打湿的护腕形成鲜明对比。

    四目相对, 她决然道:“父亲和我说过, 吴将军最擅埋伏绝道, 牛羊必经之路既已被占据, 山谷之中必然有精锐猛将, 方才的滚石就是证明, 你贸然领兵前去, 在谷地之中要如何防备后方包抄?决定带多少兵马前去,留下上万族人又该如何自保?”

    程枭听后无动于衷,浑厚的嗓音自傲道:“小小的一个襄永关,女人崽子全算上也没有八千,我匈奴男儿, 一人能杀他们十人。”

    “可是胜了又如何呢?”

    易鸣鸢继续说:“牛羊已经被他们截走了,不定早被切分成块, 成锅中烂肉,尸首百具,为了它们再起争端不过泄愤而已,你为转日阙想想,来年你们还要南迁,还要再牧牛羊,与襄永关毗邻而居,你不想现在,也该思量思量以后啊。”

    微弱的光线下,她扣紧程枭的手腕,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我是有私心不想两国兵戈扰攘,但我做了你的阏氏,心里当然是为你考虑的,我害怕你受伤,流血,露着伤口让我擦药,别去了好不好?”

    大雨倾盆,易鸣鸢身上的温度被丝丝水流带走,直到丁点不剩,二人在马上对峙,四周像被罩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惊雷接二连三响起,良久,终于照彻男人松动的神情。

    程枭手腕转动,带着易鸣鸢的下巴往上送,双唇相触前,易鸣鸢听到他妥协的叹息,“没有下一次。”

    相较于之前所有的亲吻,这一次显得粗放又麻木。

    凉意斫骨,二人皆淋得浑身湿透,程枭霸道的舌头在嘴里卷过一圈,全然不似之前确认心意的试探,刮得易鸣鸢口腔生疼,她溢出一声低吟:“唔……”

    明明掐的是易鸣鸢的脖子,程枭的手上却起了青筋,竭力压抑着湿冷的无力和痛楚。

    他松开颈上的手,抬掌擦去她脸上的水珠,语气说不清是无奈更多还是心寒更多,总之神情很不愉悦,他说:“阿鸢,你还没学会用匈奴人的脑子想这一切。”

    其实,易鸣鸢的考量不是没有道理,本次带来的牛羊本就算得刚刚好,六七千头牛羊在襄永关外的一个月里消耗殆尽,只余四百多头,如果为了抢回它们而出兵,确实得不偿失。

    但他骑在匈奴的马背上,就应该让关内的将领为他们的得寸进尺付出代价,重新让他们看到匈奴人怒张的气焰。

    只有鲜血铸就的城墙才稳固坚实,只有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威慑才历久弥新。

    等她知道吴将军是如何狠辣歹毒,用俘虏做活靶子给士兵练箭,当猎物给狼狗啃食,当奴隶给他们凌|辱,她就会知道匈奴人望向襄永关的眼神,为什么总带着仇恨。

    “我生在大邺,长在大邺,程枭,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懂的。”无论怎么擦,易鸣鸢脸上的雨水还是一样多,她冷得牙齿打颤,吐气间哈出白雾,戚戚然道。

    住在京城时,她听说蛮夷杀人取肉,用俘虏的人骨为笛,头骨为酒杯,扔肉骨头给鹰叼食,来到这里后,她发现耳听并不为实,草原上民风淳朴,待人真诚,总是欢笑盈盈。

    不过同样,她在这里听说中原人肆意处置俘虏,虐杀逗乐,在关外刻意寻找屠杀落单的牧羊人,每每听闻与眼见截然相反的事物,她总是矛盾又挣扎。

    这种设身处地让她感到自己被厚厚的泥浆包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纵观史书,惊觉和亲公主大多只有两个命运,亲眼见证自己的家国被覆灭,或是作为夫家的一份子被自己的家国讨伐斩杀。

    易鸣鸢落寞地偏过头,想想自己将来的处境,连寒冰般的雨幕打在身上都感觉没有那么难熬了。

    她牙齿打颤,草草擦掉脸上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

    程枭别开眼默而不语,拎起缰绳转过马身,用异族语高声安排:“就近安营!”

    粗壮的马蹄踏碎水洼,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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