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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望过来,笑看牛车这边鸡飞狗跳的相认场景,并未急于上前。

    阮朝汐心里默念着,徐幼棠,徐二兄……

    徐幼棠和燕斩辰,都是五年前跟随荀玄微入京,自此音信杳然。如今却不约而同出现在这三岔口的上山道上,将他们车队拦下。

    昨夜荀七娘玩笑说的那句‘插翅膀飞过来’,竟离奇地应验了。她觉得匪夷所思,司州距离豫州千里迢迢,人当然不可能长翅膀飞过来,此刻出现在豫州山道边的车队,至少七八日前要就从司州出发了。

    她的心里倏然剧烈地一跳,想起了那日霍清川临别时,对她匆匆说的那句:“郎君得空,会来探望十二娘。”

    手指关节不自觉用力,将细竹帘挑高三分,目光透过竹帘,望向那辆安静停在路边、外观寻常的马车。

    两边隔得远,她看到碧色车帘动了下,似乎也被人从里面挑起。

    徐幼棠纵马过去,侧耳聆听了几句,应了声‘是’,往阮朝汐坐的车驾这边径直过来,下马行礼,“十二娘可在车里?”

    他奉命传话,“郎君有请十二娘过去说话。”

    第38章 第 38 章

    细碎阳光从枝叶间洒落, 鸟雀盘旋山道。外观极不起眼的朴素马车停在山道边。

    高耸山崖的大片阴影遮挡住车驾,周围来回走动的部曲影影绰绰,靠近山崖那边光线黯淡, 看不清楚面孔。

    阮朝汐下了车,在白蝉的搀扶下缓步走近马车边, 越走近脚步越慢,心跳如擂鼓。

    “点灯。”她听到一个极熟悉的清冽嗓音如此说道。

    部曲掀开马车布帘, 点起了油灯。

    油灯摆放在车厢中央的矮案处, 映亮了整个车厢内壁。五年未见的人此刻正好好地坐在案边, 微风吹动灯光, 灯影晃动,颀长人影亦晃动。

    荀玄微温和地望过来, 语气一如往常地舒缓平静, 仿佛两人之间并未横亘着漫长的五年光阴。

    “许久未见, 甚为挂念。阿般, 一切可安好?”

    阮朝汐没应声。低垂的视线飞快抬起, 隔着浓长睫羽迅去一瞥。

    车里的人和记忆里相比, 眉眼清雅依旧,风采灼然更胜。

    五年未见,相比于当年山中隐居时的怡然恬淡, 如今风华皎皎如海上明月,贵气令人不敢直视。

    他穿衣也变了。

    从前在云间坞时,惯常穿深深浅浅的蓝色,青色,时常着广袖袍, 脚踩木屐,从容行走于雨后山间。

    如今在京城习惯了服紫。

    紫为贵色。他今日就穿了通身紫色的曲领金线麒麟祥云纹袍, 袍袖以近乎墨色的绛紫色滚边,衬得白皙手腕如玉,周身贵气逼人,却也生出难以接近的仰望感觉。

    只有领缘袖缘以金线勾勒的展翅玄鸟图案,依稀还有几分从前云间坞时衣着的影子。

    阮朝汐喉咙哽住了。

    在过去五年间,她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见面的情形,也曾经偷偷扳着手指期盼每次的新年。只可惜新春年年定期而至,而人始终未至。

    所有人都说,荀三郎君身居高位,为天子所信重,新年需入宫赴宴贺岁,回不了乡是常事。

    杨先生也私下里和她说,郎君在京城里升迁得太快了,局势瞬息万变,不离开京城是稳妥之道。

    每年除夕,在云间坞的爆竹欢笑声中,阮朝汐耳边听着众人赞叹议论,嘴里什么也不说,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想,

    骗人。骗人。

    说好的每年过年回来的,说好的得空路过会看望的。人呢。

    但今日当真见到了人,却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刻,毫无征兆出现在面前。她心里积攒了许多年的纷乱念头齐齐冒头,一句话也说不出,脑海里一片空白。

    烛火的摇曳微光下,她笔直地立在车边,只抬起一瞬的视线固执地盯住地,许久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

    荀玄微并未出声催促。

    明亮的油灯映照下,他同样仔细地打量面前五年未见的人。

    时光鬼斧神工,于无声无息处穿凿山川,令少年时植下的树苗成长为参天巨木,也令扯着衣袍垂泪离别的稚弱女童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婀娜少女。

    她长高了,长大了。

    小时候的执拗脾气却似乎没什么变化。

    荀玄微耐心地等了一阵,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细微感慨。

    “来回写了上百封信,也不知我何处开罪了你,这两年的来信越来越短少。如今见了面,连正眼也不肯看我,一个字也不肯与我说了?”

    阮朝汐还是不肯抬头,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一滴晶莹的泪却大颗滚落下来,啪嗒,滴在车板上。

    那滴泪落得出乎意外,她自己都觉得愕然,急忙抬手擦去了。

    视线依旧顽固盯着地,极冷淡地说了句“并没有得罪什么。坞主对阿般的好,阿般都记得。”

    荀玄微姿态随意地倚在案边,视线若有所思,掠过车板不起眼的水渍。

    “阿般还记得,我甚欣慰。”他放缓了声线,和她闲话起家常。

    “我在京城已久,虽偶尔回豫州探望,应该不会停驻太久就要回返。如同旧日那样称呼‘坞主’,不太妥当。阿般换个称呼可好?”

    他的指尖缓缓摩挲着案上一个黑檀木长盒,“这么多年了,阿般在云间坞里始终称呼二兄‘二郎君’,也显得过于见外。趁着这趟回程,称呼一起换了罢。”

    阮朝汐还是没应声。

    荀玄微仔细观察她脸上此刻的神情,抬手指了指对面,“若不是心里恼怒我,为何不坐?”

    阮朝汐坚持说,“没有。” 终于走过去几步,端正跪坐在短案对面,曳地长裙如春花绽开,遮住了车板上那处微小的水渍。

    荀玄微看在眼里,并没有说什么,在明亮烛火下打开黑檀木盒。

    一支光华剔透的玉簪,被雪青色丝绸层层包拢着,置放在名贵木盒里。

    阮朝汐听到了对面的细微动静,线始却终顽固低垂。除了刚进来时的那飞快一瞥,再没有抬头看第二眼。

    灯光流泻如水,映照在她低垂的眉眼间。

    荀玄微仔细观察对面之人的神色。跪坐下来时刻意整理得衣摆整齐,身姿挺得笔直,但绷紧的小巧下颌,红润下唇抿紧成一条直线,还是显露出心里的不平静。

    他的目光往上,注意到她扎起了流苏髻的少女发式,乌发间一支极精巧的兔儿玉簪,一支牡丹金钗,在灯火下熠熠闪光。

    “好精巧的玉簪。”他笑赞了一句,“可是阮郎从历阳城相赠的及笄礼物?”

    阮朝汐的目光盯着飘摇紫色衣袂,嘴里极简略地说,“是。”

    荀玄微把打开的檀木盒放在案上,往前推了推。

    “你及笄那个月,我原本打算回来探望,已经在御前告了假。不想出了一件意外事,被绊住整月,耽搁了你的笄礼。但赠礼是早已准备好的。”

    他掂起剔透玉簪,把玉簪头镂空雕刻的兔儿图案展示给她看。

    “说来也巧,给你准备的及笄礼,和你长兄想到一处去了。你属兔,这支玉簪上雕了十二只兔儿,各式各样,活泼乖巧都有。望你喜欢。”

    极罕见的通透玉质,搭配极精巧的雕工。乍看上去仿佛一只可爱兔儿在月下捣药的镂刻图案,细看却是由十二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儿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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