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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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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着她踱了半圈,笑了声。“这位小娘子瞧着面生。该不会是新进宫的娘娘罢?”

    武泽笑着引见,“这位是荀九娘,荀令君族中的姊妹,这回来京城探亲游历。”

    太子恍然大悟,“哦,荀君家中的姊妹。孤似乎听谁提起过?果然是京城罕见的美人。”

    他的声线刻意放得和缓,反倒显出几分阴柔,“颍川荀氏,豫州第一门第。不止家出栋梁材,族中也是一个比一个生得好。荀氏九娘……今日进后殿,莫非牵扯进三娘子的事了?”

    阮朝汐并不躲避,抬头直视过去,“是。臣女为白鹤娘子作证。”

    太子长得阴柔,细眉白肤,貌若好女。比起彪悍魁梧的元帝,更像他小叔平卢王元宸的相貌。他背手站在面前,饶有兴致地追问, “那就不是入宫的娘娘了?”

    阮朝汐侧目而视。

    东宫妻妾尽数赐死,至今未过七日,太子昨晚斩杀了所有门客谢罪,今日竟像没事人般地出来了。也不知是没心没肺,还是心肠冷硬如铁石。

    她瞬间起了反感,冷淡道,“不是。”

    太子哈哈一笑,脚步转开,径自当先跨进殿门。

    大批禁卫左右簇拥而入。

    武泽悄声道,“好了,赶紧去殿里。莫让圣驾在里头等。”

    言谈间穿过庭院,巍峨古朴的后殿就在视野前方了。左右七间殿室一字排开,中间的直棂木门敞开着。

    紫烟缭绕的侧殿里,众多禁卫拱卫。袅袅烟气也掩饰不住血腥气。

    白鹤娘子倒在殿内。

    阮朝汐进去时,一名内侍正拿银盆,蹲在她的面前泼水。

    刑讯内监站在血泊水迹里,正拖长了语调劝诫道,“三娘子,南朝去不得。”

    白鹤娘子从昏迷中悠悠醒转,恨声大骂,“妾深宫多年,旧朝琅琊王抛下妾出京,之后再无联系。这些书信俱是伪造!”

    刑讯内监呵呵笑了,“对着证据如山,人人都说是‘伪造’。一轮用刑下去,吃了苦头,这才能撬开口。三娘子,你曾是宫里的淑妃娘娘,圣驾正高坐御座。三娘子还是如实招供在净法寺内秘密连通南朝,和南朝的夫女勾连串通,意图叛国南逃之事,免吃苦头。”

    白鹤娘子躺在地上,冷笑一声,“好,我招供。书信俱是伪造,皇后害我!”

    “大胆。怎么还牵扯到皇后娘娘了?动刑。”

    耳边蓦然一声凄厉的尖叫。

    拶子夹在血肉模糊的手指间,两个内侍死命往左右拉,白鹤娘子瞬间再度昏死过去,又被水无情泼醒。

    “陛下,荀九娘带来了。”武泽上前回禀。

    丹墀高处传来了元帝的吩咐,“把人带进来。”

    阮朝汐单独入殿,踩过血泊,在白鹤娘子身侧端端正正地跪倒。

    心跳剧烈如鼓,眼睛盯着地面上的斑斑血迹,极度的愤怒中反而显得出奇的冷静,她拉过母亲的手,仔细查看皮肉糜烂的十根手指。

    白鹤娘子原本已经破罐子破摔,躺在地上动也不动。视野里意外出现的身影,却让她骤然显出慌乱神色,急忙撑起身,把手往身后藏。阮朝汐不肯放开。

    御案高处,元帝翻了翻几张供状,把奏表扔回案上。

    “颍川荀氏的九娘,入京不久。怎么认识三娘的啊?”

    阮朝汐应声道, “净法寺上香相识,书信来往。”

    “呵,净法寺。朕派人去搜了,希望净法寺是干净的。九娘和三娘子来往的书信呈上来。”

    丹墀高处又响起了翻阅声,自言自语。

    “九娘的乳母是郗氏旧婢,九娘带着乳母的遗物入京,和白鹤娘子约定了城东山头立碑。机缘凑巧,正好救下了山下官道受难的小皇孙。”

    皇帝的声音缓和下来。“这倒是巧。从豫州千里迢迢地来京城立碑,当日下山救了小皇孙。可见小皇孙是个命大有福的。”

    翻了翻几张供状,皇帝把供状扔回案上。

    “皇后又起了不讲理的性子。荀九娘救下了小皇孙,分明立有大功,怎能说她是从犯?显然是无理取闹了。”

    武泽侍立在皇帝身侧,壮着胆子迎合一句,“陛下说得极是。”

    “荀九娘啊。”皇帝嗓音从头顶上传来,“朕听闻太妃称赞你。说你是个真性情的小娘子,小皇孙和你天生有缘分。”

    阮朝汐在丹墀下端正再拜, “谢太妃称赞,臣女不敢当。”

    “荀九娘的供证朕看过了,简单清楚,并无疑议,后面之事和她无关了。武泽,把人领出去。稍后赐赏。”

    “谢陛下。”武泽急忙过来,“九娘,随老奴出殿。”

    阮朝汐跪在原处未动。听若不闻,依旧仔仔细细地检查母亲的手指。

    她为小皇孙一案供证而来。但今日看元帝的态度,她隐约明白了,谋害小皇孙只是把白鹤娘子牵扯进来的借口,元帝根本不信。但随后抛出的暗通南朝夫女的伪信,才是真正的杀招。

    拶子是阴毒的刑罚,用力轻重表面看不出,需得一寸寸仔细抚摸过,才会知道,受刑处只是伤了外皮,还是已经夹到指骨碎裂。

    白鹤娘子剧烈地挣扎起来,不让她继续摸下去。

    “出去。”白纱上方露出的一双眼睛浮起薄薄泪水,白鹤娘子以气声催促,“中宫是知晓如何置人于死地的。伪造的南朝书信一出,我是再无法逃脱生天了。阿般,你出去。至少保你无事。”

    阮朝汐摇头。放下沾染血迹的手,目不斜视,长拜下去。

    “臣女有疑问。”

    “其一,只有书信为物证,便可构陷人死罪?臣女自幼习书,善于摹写笔迹。所谓南朝书信,臣女只要摹写片刻,便可写出一封惟妙惟肖的伪信。”

    元帝的说话谈笑声消失了。含义各异的目光从大殿各处汇集而来。无人说话。

    针落可闻的寂静里,皇帝的嗓音阴沉下去。

    “给她笔墨。”

    脚步声从殿后夹道走出,跪坐在丹墀边设下的小案处。阮朝汐的视野里出现朱红金绣祥云腾龙衣摆,太子入座。

    “父亲恕罪,儿听闻这位小娘子可以摹写他人笔迹,好奇前来观摩。看完便走。”

    “是荀郎家里的姊妹。”元帝沉沉地笑了声, “荀郎温雅好脾性,他家小娘子居然是个硬脾气的,呵,当堂顶撞于朕,胆子大啊。”

    两名内侍搬来一处矮案,阮朝汐当面铺开大纸,提笔蘸墨,平心静气回应,“不敢顶撞圣驾,只愿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众人屏息静气,阮朝汐凝目细看手边的“南朝密信”。说来也巧,字迹乃是一笔疏放行楷,她从小摹写荀玄微的字迹到大,写多了行楷。

    不同人书写的行楷字迹当然各不相同,她先在纸上缓缓摹写几个字,细心体会横竖转折不同之处。密信明显是男子笔迹,笔锋刚硬,转折果断,她刻意加重手腕力道。

    缓慢摹写了半张纸,她换了空白大纸,笔尖蘸足墨,毫不迟疑地提笔疾书。

    顷刻间,笔下落出惟妙惟肖的笔迹。

    满殿寂静之中,阮朝汐沉着落笔,笔下沙沙之声不绝。刚摹写了第一张信纸,正要续写第二张时,元帝吩咐道,“把她写的取上来。”

    墨迹淋漓的新纸连通原信呈交上去。头顶上方传来纸张抖动声响,元帝反复对比两张信纸。

    阮朝汐捻了捻自己沾染了墨迹的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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