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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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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和我爹认识?你们是京城旧友?什么样的旧友?”

    “呵呵,岂止是认识。你爹当年身手好得很。老夫一眼相中他的好身手,把他留在身边多年……”

    ——

    与此同时。

    邸舍里兵荒马乱。大堂里所有的灯笼油灯全点亮。

    住满的两百余间房舍被禁军挨个踢开,入室搜寻一名“头发斑白、眼有白翳的老贼”。

    “小满人不见了?”

    空空荡荡的甲字二十六号房门敞开,义母抱着阿织站在门口,惊慌万分。

    禁军查验回禀说:“门口有沾泥的男子脚印。”

    雁二郎肩膀上还扎着匕首,顾不得拔,先沿空屋走一圈,对义母说:“没有打斗的痕迹,斗笠也被带走。我猜是小满自己出去查看动静了。她身手我试过,跟旋风似地,想无声无息把她掳走可不容易。”

    义母细细查看过,发现房里装飞爪的牛皮袋也不见,稍微放下点心。

    “飞爪被她带在身上。”

    义母抱着阿织,站在空屋里犯愁。“大半夜的,伢儿跟谁走了……”

    雁二郎的心思立刻就歪了。

    “该不会跟着晏七私奔了吧?”他立刻吩咐禁军出去丈量外头沾泥的男人脚印大小。

    义母气得在背后怒啐一声。你才私奔!这雁二郎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这边正乱糟糟掰扯时,忽然听到几个声音同时在门口喊:“小娘子自己回来了!”“小娘子好好的。”

    应小满戴着斗笠,腰间挂飞爪牛皮囊,除了身上淋湿几分,人安然无恙。

    但神色却有点恍惚。

    心不在焉,脚步发飘,几步飘到义母身边:“我没事,回去歇着吧。”

    无论雁二郎和义母怎么发问,她只摇头,警惕看一眼周围禁军和围拢看热闹的人群。

    “娘,回房再说。”

    关起门来,单独对着自家老娘时,她才开口说:“真的没事。我爹从前的旧友找上门,问了几句话。”

    义母总算放下心来。但虚惊一场,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分开,两大一小挤挤挨挨在一间屋里住下。

    义母开箱笼取出干净衣裳鞋袜叫应小满换上:“大晚上跑去哪里了,衣裳淋湿半截,踩得满脚泥。要不是看到你带飞爪出去,险些急死我。”

    又不放心地问:“这回找上门的,又是你爹哪个京城旧友?又来坑咱们了?”

    “这回是真的旧友。”应小满坐在床边,换衣裳边答:

    “开口问起我爹怎么去世的,我说生了场重病,治不好,去年腊月走了。又问我爹的坟头在哪里。我说埋在老家山上。盛老爹叹了口气,说,英雄埋骨无名处。”

    不止这些,盛富贵问得极为详细。

    听应小满说义父瘸了条腿,进不了深山打猎,以至于家里很多年只能勉强温饱时,意外地沉默了很久。

    “怎么瘸的?”

    应小满自己也不知道。义父从来不跟她提这些。她只知道义父来到村子落户时,腿已是瘸的了。

    之后又闲聊了许多。都是关于爹爹这些年在老家如何过活,过得好不好。

    “最后他问我,老家那么远,为什么要来京城讨生活。我告诉他,爹爹临终前念念不忘,让我来京城给他的主家报仇,还要我去余庆楼归还五十两银。盛老爹哭了。”

    义母停下整理动作,吃惊地问:“一把年纪的人,当真哭了?”

    “当真哭了。”应小满回想了想,抬手做出个老人抹眼角擦泪的动作:“就这样。”

    应小满如此描述时,义母没忍住,也悄悄抹了把泪。

    “你爹在京城那几年总算没白活。总算有个知根知底的老朋友,真正心疼他。你爹旧友他人呢,我也出去见见他。”

    “盛老爹和我说完话就走啦。他说河童巷宅子拆了,他在京城不再安稳,索性去别处讨生活。”

    应小满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提。

    “对了,娘,盛老爹你认识的。就是河童巷喝了咱们家好多碗咳嗽药的老仆。”

    义母:“……啥?!”

    *

    雁二郎坐在大堂中央。一把雪亮匕首笔直插在左肩膀上。

    禁军拔刀警告,把闹哄哄围观的住客全赶回房。

    都尉胳膊处受的皮肉小伤不碍事,过来大堂报信:“小娘子换身衣裳,从屋里出来了!”

    雁二郎便吩咐:“赶紧的,热水细布金疮药准备好。等小满走到二楼楼梯中央那时候,拔匕首。”

    “雁指挥使,这匕首扎得可不浅。当真不要等郎中来?”

    言语间,楼上已现出应小满的人影。

    雁二郎估摸着方向,往她那处侧了侧身,浑不在意说:“等什么郎中。快动手。”

    应小满顺着楼梯往大堂下走的时候,心里半信半疑。

    义母跟她说雁二郎受伤了。半夜邸店进贼人,他肩膀插一把匕首,瞧着好生吓人。

    “毕竟是为了寻你受伤的。赶紧出去看看。”

    应小满:“……他怎么为寻我受伤了?我出去一趟又回来,压根没看见他好不好。”

    “禁军官人们都这么说。”义母催促女儿:“赶紧出去大堂看看情况。我瞧着伤得不轻。”

    应小满才出房间,果然迎面便看见一把匕首明晃晃扎在雁二郎肩膀上,扎得还挺深。

    真受伤了?

    她站在木楼梯扶手边,正纳闷地往大堂处细看时,忽然听都尉大喊一声“起!”

    刹那间,就在她眼前,寒光四射的精铁匕首从肩膀硬生生拔出,一股血箭飙得老高。

    雁二郎闷哼一声,脸色当场泛了白。

    应小满:“……”

    她震惊地瞪视着那股血箭在眼前喷出半尺,沾满了鲜血的匕首扔在地上。

    好家伙,来真的啊?!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隋淼领着四名晏家好手赶来,护卫在应小满身侧,皱眉看大堂的场面。

    “今日事不寻常。这处离京城不远,快马一个时辰便能往返。我现在就回去,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回禀郎君定夺。”

    隋淼低声问应小满:“小满娘子今夜出去见了何人,不知能不能转告我家郎君?”

    应小满想了想,对隋淼说:“我答应了老人家不往外乱说的。这样吧,我只写给七郎一个,你别拿给旁人看。”

    “是。”

    应小满沿着木楼梯下大堂,站在雁二郎身边,拨开肩头沾血布料,仔细查看伤口。

    这是小满头一次主动碰触他。雁二郎愉悦地在灯下侧转半身,展示血淋淋的伤口,豪气放话:“小伤而已,莫脏了你的眼。”

    纤长的手指搭在雁二郎肩头,应小满把血衣继续往旁边拨,打量创口,皱起了秀气的眉。

    “伤口很深,血涌得太多了。你真的没事?再不赶紧止血的话,你要晕了。”

    雁二郎大马金刀坐着,把军中的金疮药不要钱似地往伤口撒,摆出刮骨疗毒的姿态,嘴里还在说笑,“早和你说了,没事。心疼了?”

    金疮药粉才撒上就被鲜血冲走,两个都尉原本站在旁边笑看。笑着笑着,忽地察觉不对,渐渐收了笑容。

    “血确实流得太多了。雁指挥使,你赶紧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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