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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逃玉奴》24-30(第17/19页)
梨娘忙笑着摇头,“你们不见怪我们就好了。快别说这些了,先吃饭,猪肉是自家铺子里的猪肉,这羊肉是我爹晨起送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见说梨娘的娘家也是开肉铺的,卖的羊肉,两家人很算得上门当户对。想必她很能习惯肉的腥气,因此近两年的光景下来,未见生怨,脸上还散着温柔和气的容光。
她相貌算不得好看,也不能算难看,身条清瘦,脸盘子细长,显得有点寡相。西坡虽然相貌身段好,但是有些读书人清冷的气度,两个人也算登对。他只顾着把碟子里的肉一片片搛去锅子里,微笑着一言不发,只听她们说着家常闲话,也不看人,好像有点刻意避嫌的意思。
不过他向来话就少,都不感到奇怪。梨娘只顾着和玉漏说话,一面热络地给她搛菜,生怕她客气着吃不饱。一会想起厨房里还有一块年糕放在那里,便起身道:“我去将那块年糕切了来,下在这羊汤锅子里也好吃。”
梨娘一出去,西坡的眼睛就只看着锅子。刚好在他们手边,角对角凝着两只蜡烛,他的微笑像是给蜡封在脸上的,黄得发旧。一并封住的,还有他们旧年的一缕情愫。
那锅里的烟只管腾腾地往上跃起来,团住一段时光,使彼此偶尔一偷眼也看不清彼此。玉漏知道,是她对不住他,尽管预先知道爹娘没可能答应,但到底她连争取一下也没有,先就给他们之间判定了死刑。他是在她走后才娶的妻。他是等她走后才娶的妻,她记死了这一点,一直感到欣慰。
而今看来,梨娘和他的日子的确是和她所料中她和他的日子半点不差。可她不知是为什么,竟有想哭的情绪。
“听说你又不在唐家了。”他说。
玉漏错愕一瞬,紧跟着忽然活过来似的,心跳不止。她笑着点头,“年前的事情,去了凤家。”
“我晓得。”
西坡只说了这一句,仿佛尽在不言中,他依然暗暗留心着她的事。她觉得可以这样认为,禁不住有点高兴,“凤家你听没听说过?”
“仕宦之家,有点耳闻。说你是跟了凤家大爷,叫凤翔的,是不是上回巷子里遇见那个?”
“不是他。”玉漏摇头,“那是池家三爷,和凤家是世交。”
池家不必刻意去打听,整个南京城谁不晓得他侯门池家?西坡在烟雾后面轻微地点着头,口里长呼出一缕气,她走的路终于是离他越来越远了。
春风扇(十一)
但此刻玉漏又坐在对面, 很近,隔着一段不能溶解的光阴。西坡还是紧张,避又避不开,谁叫梨娘心肠好, 下晌听见他们家那头在闹, 料想着玉漏必定也跟着受气。
他直起腰来看她 , “仿佛听见二姑娘跟人跑了?”
玉漏不嫌是家丑, 并不隐瞒, “跟一个学裁缝手艺的。”
“我像在门前见过那个人。两个人做什么要跑?”才问完他就后悔, 还能为什么,左不过是他们连家瞧不上做裁缝的, 要拆散一对有情人。他也给他们家瞧不起,很有经验。又说:“想来在外头是要吃些苦头,不过也好,这阵子常听见二姑娘在哭。”
旋即梨娘端着个碟子搭着腔进来, “是啊,你先时没在家,常听见你娘吵你二姐, 说是要把她配给平昌路上那位开酒铺的赵老爷, 我听说这赵老爷有五十多了, 也怨不得你二姐要跑。”
西坡立刻要放下箸儿起身去接,梨娘忙道:“你只管吃你的。”
西坡笑道:“辛苦你。”
梨娘似有点不好意思, 嗔道:“这有什么辛苦?”
还是玉漏起身去接了碟子来,向她笑着, “所以这会我爹娘急着去找, 我倒不怎样发急。”
梨娘道:“就怕那个裁缝也是个靠不住的。”
“靠得住靠不住,还不是她自己拣的。硬要送她去赵家, 她放下话说,宁肯死也不去。”
梨娘叹道:“倒看不出来你二姐还有这样的骨气。”
西坡瞟一眼玉漏,笑着轻叱她一句,“你不要瞎讲。”
玉漏不由得想,他难道是在怪她没骨气?当初吭也不吭一声就依了爹娘的意思去了唐家。
梨娘听后忙向玉漏一笑,“你不要多心,我没有别的意思。”
玉漏笑着摇头,“是你多心。”
梨娘一回来,西坡的微笑又封回脸上去了,却化解了一份冻住的时光,时间似乎又在往前细细地流着,缠绵不尽的一线。
吃过这顿热滚滚的饭,大约是肠胃暖了,玉漏觉得身上好了些,夜里睡得沉,连连秀才吵秋五太太的话也没听见。就是听见了也没意思,无非是责怪秋五太太没尽到做娘的责任,看管不好女儿。
到底是给玉娇逃走了,第二天连秀才还回胡家去请人暗地里寻访,也没再抱多大期望。秋五太太哭了一夜起来,顶着两个肿眼泡,一横心道:“权当我没生过她!随她去!无媒无聘的就跟个男人往往外跑,亏她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做得出这
种龌龊勾当,往后不回来就罢了,回来也给那贱种打死在那里!权当我没生过她!”
玉漏接连听了一日她的骂,也没话去安慰,又撑到次日吃罢午饭,就说要回凤家去。
秋五太太原还要问她些凤翔往常州做官的话,当下也没精神头盘问了,只挥着袖子赶她,“我指望得上你们姐仨哪一个?你也是个没良心的。只盼着将来你们凤大爷升了官,他只怕还是个讲情讲理的人,能想着替你爹谋个好差事。”
这话不错,凤翔是有这点好处,不过玉漏不看中,暗里回她娘是在做白日梦,翻了个眼皮转背去了。
走出巷来,见永泉架着马车停在那里,看见她便转背撩起车帘子回禀。一时池镜跳下车来,老远就朝玉漏微笑。
玉漏跑了几步迎将上前,“只怕叫你久等了吧?”
池镜搀她登车道:“史家留吃午饭,我也是才到这里。你二姐的事家里怎么说,可曾责骂你?”
“跟你说的一样,我爹怕伤脸面,前夜里和我娘自往亲戚朋友家中问了一遍,昨日一早就回胡家去了,说暗地里再托人寻访。我娘更没法子,只好哭一阵骂一阵的,终究只好随她去了。”
“也骂了你?”
玉漏笑道:“骂嚜随她骂几句去好了,她也是急的,难道我做女儿的不但不体谅,还要同她吵么?”
池镜埋头笑了两声,玉漏不解何故,因问:“难道我说得不对?”
他摇摇头,想到的是先时她和她娘在凤家门前争执的情形。玉漏看他在出神,也不追问,反正他这人时常都是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倒是个好天气,太阳从帘罅间掠进来一片,幢幢的影子闪动过去,也有丝丝缕缕的莺声盈耳,总算有了点春暖晴丽的意思。池镜忽道:“那可不是你们家的邻居?”
玉漏扭头向街上望,见王西坡刚由巷子里走出来,穿一身簇新的短衣,转背向那头走了,多半是往亲戚家去,大约是去接他爹妈及孩儿归家 。他家那小子进四月就该满周岁,自玉漏去唐家去后短短半年光景,他定亲成婚怀子,快如唱戏赶场一般。
他是为了她,或者出于报复的目的,或者是想早点从他们那份没结果的情缘里拔腿出来,近乎带着强己所难的毅力。她想到那日夜里在他们家吃饭,他多是避着不看她。他怕什么?难道他心里还放不下她来?他和梨娘登对是登对,但好像差着点意思,再是相敬如宾的夫妻间又哪有他们那样客气的?简直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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