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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照彻山河》160-170(第14/15页)
沐照寒回到后宫寝殿。她心中生出凄然。
她今日完全可以打死陆清规,陆清规也的确该死。他滥用职权,当众杀人,口出狂言,几近谋逆。
可沐照寒不能杀他,因为她居然发现,陆清规说的是对的。
长秦朝堂之上,居然只有一个陆清规,称得上兢兢业业。
她的父王在后宫数不清的美女怀里迷醉;她的兄弟不是斗鸡就是赌牌;她满怀抱负,却受限于女子之身。
现如今能让长秦王朝继续运转的,居然真的是陆清规这个宦官。
所以她没有杀他,她只是觉得迷茫,若有一天,陆清规真的反了,又该如何是好。
沐照寒隐隐感受到,长秦这个王朝已经迎来了他的黄昏。她别无他法,她只能赌,赌陆清规在权力枕畔,仍有最后一丝身为长秦臣子的良知。
而沐照寒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趴在地上的陆清规,久久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他耳畔回荡着沐照寒的话“因你枉法”。
她杖责他,不是因为他杀人,不是因为他大逆,不是因为他疯魔失据,而仅仅是因为他不经审问便处死这些人,违反了律法。
所以,她并不认为是他的错,这位长秦王朝最为高贵的公主,居然是明白他这破败之人的,她也是这世上唯一明白他的人。
厚重的锦帐沉沉垂落,隔绝了视线,沐照寒在床前停下,指尖冰凉,深吸了口气,一把攥住锦帐边缘,狠狠向旁边扯开。
帐幔滑开,露出一方鼓鼓囊囊的狼裘被。
她轻咳两声,见被子一动不动,方才壮起胆子,将手缓缓探入裘被下,可下面没有温热的人体,指尖只触及到了一片柔软与冰凉。
沐照寒眉头紧锁,心中暗道不对,一把掀开裘被定睛看去,见下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和两个枕头。
意识到自己中了计,她脑中嗡的一声,下意识想要逃跑。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慵懒沙哑,清晰地贴着她的耳朵滑过,寒意瞬间沿着她的脊背疯狂上窜,她抓住腰间的剑柄,缓缓转过身子。
梁易水的一双凤眼在萤石的映照下闪着锐利的光∶“沐掌使在酒楼里与我要死要活的,怎么深更半夜的,还摸到我榻上来了?”
第 170 章 伤疤
梁易水一只手撑在床架上,堵住了沐照寒的去路,一言不发的歪头看着她,目中满是戏谑。
“笃—笃笃——”窗外传来梆子声,更夫拖长了调子,“三更天,小心火烛,关门闭窗!”
“铛——”随着铜锣声震开,沐照寒猛地将手中的萤石塞入裘被下,屋中瞬间陷入了黑暗,她运了气劲,循着记忆朝梁易水肋下袭去,却在半途便一只手描淡写地截住。
那手一搭一引,一股的巧劲传来,将沐照寒凶悍的力道悄无声卸去,引着她偏向一旁空处。
沐照寒的身体被这股柔劲带得向前踉跄,重心瞬间失控,手忙脚乱间抓住身前人的手臂,又被惊人的力道弹开,裘被兜头罩下,裹缠住她的身子,又被轻轻一推,她便身不由己地跌入床榻深处。
后背陷入柔软的被褥,倒是不疼,但头顶传来的轻笑声让她怒火中烧。
“沐女官去过了重芳宫?”
陆缨负手立在案前,向着孟砚问道。
“是,沐女官初一清晨去重芳宫见了长公主。”
孟砚躬身回道,“后来沐女官还去了一趟崇文馆。”
陆缨垂眼瞧着袖边的天子纹饰片刻,“她给宣王送了信?”
孟砚应了声是。
陆缨淡淡笑了笑,“孟砚,你跟随孤多久了。”
“禀陛下,已有三年多了。”
三年了。
陆缨轻轻叩过手边的红釉杯盏,缓缓道,“从前跟在父皇身边的孟千,是你义父。”
孟砚一愣,跪地回道,“是。”
“与孤说说,孟千公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砚跪在地上,见新帝面色平淡,无有悲喜,只是静静打量着手边的红釉茶盏,便犹豫着开口道,
“初先帝好酒,澜庭元皇后心忧先帝身体,不欲其多饮,便命义父每日于承明殿奉茶以备,每每先帝欲饮酒,便以热茶奉之,时日长久,义父便成了承明殿的总管。”
孟砚小心觑了一眼新帝的脸色,继续说道,“义父为人忠义……”
“忠义。”陆缨淡淡接道。
“陛下!”
孟砚伏地而拜,不敢起身。
大殿之内寂静万分,陆缨抬头瞧着伏跪在地的孟砚,自登位之日,便跟随于自己的身边,他似乎也不曾仔细打量过孟砚的模样,在他眼中,内侍都是长得差不多的,都是面白又虚弱的模样。
“说下去。”
孟砚不敢应,只伏地不起,“陛下!”
“孤叫你说下去。”
孟砚声音有些发抖,“义父为人忠义,又是元后旧人,很得先帝看重,在下人面前很有些脸面。那时候奴才,奴才因为瘦弱,常被人欺侮,多亏了义父心善,将奴才带在身边,一道在承明殿当差。”
“崇武二十四年,你与孟千一道在承明殿当差。”陆缨神色淡漠,“先帝已经病重。”
孟砚深深一拜,“是。”
“孟千公公在先帝崩后便自尽殉主了。”
孟砚低声道,“义父与先帝主仆情谊深厚,殉主乃全了忠义。”
“孟砚。”
陆缨缄默了片刻,抬头盯着他问道,“崇武二十四年,先帝驾崩前,立了遗诏。”
孟砚浑身一颤,猛然拜伏在地,不敢再抬起头,犹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剧烈的颤抖。
“孟千公公随侍先帝身前二十余载,那遗诏中写了什么,他可知情。”
孟砚不敢抬头,颤抖着回道,“奴才不知。”
“孟砚公公身为孟千义子,又一道在承明殿服侍,可知情那遗诏中写了什么。”
“陛下!”孟砚叩首道,“奴才不知!”
陆缨面上不见喜怒,只平静地瞧着地上叩首不已的孟砚,他的眼底翻滚过一些不明的情规,沉声问道,
“孤在问你,先帝遗诏中写了什么。”
孟砚磕的额前已然见了血,犹不敢停,在大殿之内愈发显得声声悲切。
“孟砚。”陆缨冷淡道,“你要知道,如今在问你的,是大盛天子,孤,如今是大盛的天。”
孟砚停下了动作,任凭鲜血自额头缓缓流下,他阖上双目,心情似是平复了一些,不再抖得那样厉害。
他将双手高举额前,缓缓一拜,行了大礼,方才低声道,“陛下,孟砚当真不知,求陛下不要再问了。”
陆缨目光沉沉,打量了他片刻,将案边的红釉杯盏握在手中,自台阶而下,缓缓走到他的面前。
他将手中的红釉杯盏轻轻一抛,便见那脆弱的杯盏如同一道命运的推手,抛洒了一地沉默的碎片。
“四年元月,宫人孟砚毁新帝心上红釉杯盏,愧而不能自抑,自尽而亡。”
陆缨抬头不再瞧着孟砚,又道,“新帝感其情真,赐忠义二字。”
孟砚再次深深一叩,颤声道,“孟砚谢陛下。”
他缓慢地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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