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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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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祭日,她准备与柳伯一道出城去。

    柳伯去放备好的礼,吩咐套车,还有空余时间,她便去看正修缮后仓的工匠,问进程如何了。没一会功夫,有伙计来说,外面有个夫人找她。

    她让伙计送水与工匠解渴,才朝前铺去,掀开隔挡的棉布帘子,便见存放郁金、捺多以及和罗的香柜前,背对站着一个身穿烟红褙子,下缀木兰色长裙,只以一支菊花檀木簪,盘着妇人髻的女子。

    背影孱弱单薄,身边有一个丫鬟随侍。

    闻声,那女子转身过来。

    两人视线相触时,曦珠看清了她的面容,有些愣然。

    是秦令筠的夫人,也是姚崇宪的长姐。

    一如那次公府的宴会上,在后院所见时的模样,脸色苍白近乎透明,眉眼微恹,妆容素净清淡。

    但此刻她看过来的眼神里,携夹一种打量。

    曦珠感到自己被她从头到脚都扫过了一遍,这般感觉仿若秦令筠看她时,心里生出说不清道不明,微妙的厌恶。

    她上前去,恰当适宜的笑,问道:“不知秦夫人来寻,是有何事?”

    姚佩君浅笑道,“正巧路过,过来瞧瞧。”

    “听说我夫君离京公干前,还专门来了一趟这里,要定去潭龙观的香料。潭龙观是……”

    略顿下,她道:“他父亲修道养身的所在,每年都需大批香料,此前都内定下亲友的铺子,不想这年倒变了。”

    话落,依旧是笑看面前这个不过十五,几与她儿子一般大的姑娘。

    不着半点脂粉,却抵不住妍丽明媚的姿容。

    曦珠微捏紧手。

    从适才的打量,再到现今的这番话,姚佩君应当得知了些什么,才来试探。

    前世在京的那五年,她与秦令筠只见过屈指可数的几面,直到最后的牢狱灾祸,也才得知世人称其公正的衣冠之下,是如何的一副禽兽心肠。

    更与姚佩君未见过一面,不知其结局。

    而重来的这世,偏差频出,先是秦令筠,后是姚佩君。

    但她一点都不想与秦家的任何人有交集。

    倘若姚佩君得知秦令筠对她的心思,那么作为正室的姚佩君,会如何想?

    “我还疑惑怎么那日秦大人过来,要定那么一大批香料去道观,得幸大人照顾生意,也不敢推脱,但当时都要年尾,是真抽不出多余的香料来,原跟大人说要推,怕来不及,大人倒是不嫌晚,说三月初时送到就好。”

    这桩生意本非她所愿。若非秦令筠强压给她,也不会有这样的后续。

    曦珠语调为难,又看了转周围,歉意道:“可谁知前段日子失火,铺里的香料几尽被火烧去,我两日前已与夫人府上的管事说过此事,三月初要送去道观的香料我们也没有办法了,定银,以及需赔的银子也一并交给管事了。”

    秦令筠私下来找,定不会告知姚佩君。

    现今这些事都各自怀揣在心,没有揭开,她只能借这些话,让姚佩君知道自己的想法,别来针对她。

    让姚佩君去和秦令筠揪扯。

    “我也是随口问问,他许多事我向来不管的。”

    姚佩君说了这样一句话,而后敛眉,关切疑问:“听说是温家的那个庶子在上元纵的火,还被关押进牢里,可有定下什么罪罚?”

    曦珠只能与她说起来。

    好在两人闲说几句话,柳伯来说车已套好,可以走了。

    姚佩君这才拜辞,带着丫鬟先跨出铺子。

    曦珠看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这才跟柳伯一道上车,往城外安县去。

    *

    藏香居被人蓄意纵火,连累看守后仓的曹伍被烧死,最终温滔被连同奸.□□人,逼死良家子,欺压百姓等多案合并定罪斩首。

    此事被百官弹劾,皇帝无奈之下,不得不将温甫正大理寺少卿的职撤了,令其在家反省。

    不过一个庶子,此前因其是温家唯一的男嗣,才被家里纵地无法无天,现下家里又有一个可以继承家业的嫡子,这个无用的庶子若要?*? 丢弃,不过权衡两番就能决定。

    若再闹下去,还不知后果,温甫正消停下来。

    一路乘车过城门,将近三个多时辰的路程,才抵达安县,进了一条小巷子,拐了两个弯,最终在一户探出柿子树桠的门前停下。

    下了车,隔着墙,隐约有人在说话。

    “要我说,老五死的冤枉啊,被卷进那起子纷争里去,咱们这泥腿子,要啥没啥的,能斗得过那权贵啊,老五他娘,你可别扭着筋地要讨公道了。”

    “可不是,你不如趁这个机会,多和那个铺子的东家要银子,上回头七她不是来了嘛,就一个小姑娘,看上去软和,还带那些好东西来赔礼。多要些银子,给你那对孙子孙女攒着用,他们那样的人家,多要个几十两,也就手指缝漏油。”

    “老五媳妇,别哭了,多想想你两个孩子。”——

    “爹,老五死都死了,可不能叫他白死,以前他回家来,不是说铺里那些贵的香料,叫什么龙脑来着,一小盒子都要上百两。您也晓得开春来,学堂要招学生了,泥蛋儿是咱们家最聪明的,好歹要送去上学,这拖了好多年了。”

    “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要拿你五弟的丧命钱叫你儿子读书!”

    “我怎么没良心,爹,你想想啊,只要咱们曹家出了读书人,还用种一辈子地吗?爹啊,你想想清楚,可别犯糊涂!”——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惦记那银子,要去补外头欠下的债。”

    “媳妇,话不能说这么难听,等我还了债,去做了生意得利,会将赚的钱再还给五嫂,这叫有借有还。”

    “那之前五哥来问你还那五两银子时,你怎么不还?”

    “哎,你还说呢,我没给你买头簪子啊,可花去二两银子多,你没高兴疯,现在别指着我骂!”

    ……

    各种细微嘈杂的声响,充斥在一方小小的院落里。

    曦珠垂眼听了片刻。

    柳伯唤她一声,“姑娘。”欲言又止。

    曦珠摇摇头,伸手推开挂着白灯笼下,一扇有些掉漆的门。

    步入了世俗的泥沼,在纷异的眼神里,将温滔的定罪告知了曹家人,以及这日赶来祭拜的亲友,想他们得知冤情已申。

    随后响起七嘴八舌的争论,与尚在襁褓中孩子响应般的嚎啕大哭。

    她置身其中,看懂了他们眼里,与富者鄙薄穷者相反的冷视,也听懂了他们话后的示意。

    一个女人直冲过来,紧扒住她的衣服,头发凌乱,涕泗横流地直骂:“若不是你们这些人,我丈夫怎么会死,怎么会丢下我和两个孩子,你还我丈夫来!”

    悲愤和痛苦里,女人举起拳头,砸了过来,落在曦珠的身上。

    失去丈夫,不能将坚韧的女人打垮,真正让她动手的缘由,来自这些日听到的那些算计。

    她满腔愤怒,不能对向近在咫尺的夫家,也不敢对向遥不可及的权贵门阀。

    便都冲向这个比她还要稚嫩的姑娘。

    她们都夹在其中,似乎都身不由己,被沦为这场卫温两家之争的棋子。

    柳伯就在旁侧,慌忙曲肘来挡,但他毕竟上了年纪,而眼前一个心有恨意的女人,是使了全力的,怎么拦得住。

    曹家那些人被这忽至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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