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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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歉。

    而今夜,他们二人的情形却蓦然对换了——他醒着,她睡去;他有话要对她说,她却只能向梦中寻觅。

    晏怀微睡着的时候,把一只手搭在了赵清存的胸膛上。此刻,赵清存将这只素手握在眼前,细细地看。

    这是一双纤细柔软的手,白玉般润净,水葱般细嫩。这样的手只适合搦管弹琴、填词作画,不适合砍柴、织布、干粗活。

    倘若他让这样一双手去做烧火打杂、洒扫洗衣的苦活计,赵清存想,他一定会恨死自己。

    终究没忍住,他又去抚摸她熟睡的身子,感受着手掌下的光洁、细腻,像在抚摸一场好梦。

    这样的身子,就该卧于海棠深处,衣锦绣,披罗绮,蝉衫麟带幽香。不该躺在漏风的草堂里,被粗糙的籧篨弄得不能安寝。

    他的心上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她有着柔情似水的脾性,离经叛道的勇气,以及敢爱敢恨的心魂。

    这样好的女子,就该活在富贵里,一辈子不愁吃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脑海中跌宕着这些没头没脑的事,赵清存又将晏怀微抱紧了些。

    他承认自己不如她坦率,不敢像她那样,大胆地将心底话全说出来。所以他只能抱紧她,将下颌贴在她头顶,把想告诉她的话,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樨儿,你要好好的。要好好活着,欢欢喜喜过完下半生。”

    “诗句说,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你要加餐饭,但不必长相忆。”

    “赵清存,别连累她。你与她并非夫妻,你的事你自己去解决,别让她受委屈,也别让她跟着你活受罪。”t?

    念着念着,赵清存忽觉口中泛苦,五内如焚。

    他微蜷起腿,深吸几口气想将这无形的疼痛压住,孰料越想压抑反而疼得越厉害。

    赵清存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者,痛苦灭顶而来,可他甚至不敢挣扎,他怕自己的挣扎会吵醒怀中女子,怕她睁开清亮的眸子,眸中尽是温柔。

    紧咬下唇控制住身体的颤抖,良久之后,赵清存终于抬手擦去眼角清泪。

    至此,他心意已决——

    作者有话说:【注释】

    1、朝廷官员弄权舞弊,参与私酤之事详见《宋会要》等史籍。因为知道大家不喜欢看政治权斗,也不想再看见齐耀祖,所以这段就一笔带过了。

    ps.刺配并不是齐耀祖的最终结局,最终结局后面还会再提一笔。

    第74章 半死桐 赵清存慢慢地闭上眼睛

    隆兴二年的冬天, 实在是太冷了。

    晏怀微活了二十几岁,从未遇到过像今岁这么冷的冬天。

    临安府地处江南,气候潮湿, 与北地的干冷不同, 江南的冷带有一种潮黏感,仿佛无数条冰蛇正从骨头的缝隙里缓缓爬过。

    但对于晏怀微来说,严寒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赵清存的病情。

    冬日本就易病,而外伤在这凛寒时节亦是难以痊愈。

    此前暖炉日日烧着,赵清存躺在温暖的房内将养, 眼看伤口已开始愈合, 孰料随着一场挦绵扯絮般大雪的降临,他的病情却突然急转直下。

    造化惯爱捉弄人, 生命的无常往往就显露在人生最无防备之时。

    ——以为要出大事, 其实通常无事;以为已经没事了, 变故就会发生。

    年关将近,街市上已经开始摆卖年货,府里也开始给众人准备新衣裳和年节吃食。整座府邸从外表看是一片欣然荣华, 可关起门来才知道,内里飘荡着无孔不入的冷寂与悲凉。

    樊茗如已经离开王府, 自她离去后, 周夫人重又担起了持家之责。

    好在老夫人的身子骨颇为硬朗, 带着文竹、栀子等几位姑娘并一众婆子院公, 倒也不算操劳。

    而照管泸川郡王病情的重任, 则落在了晏怀微身上。

    这些日子,晏怀微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照料着赵清存,可还是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日比一日消瘦——就像掌心捧着一滴快要干涸的泪珠, 破碎的清润,稍不留神就会消失无踪。

    赵清存后背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浑身冒冷汗,畏寒,额头也烫得吓人;发病时神志不清,又哭又笑,满口胡话。

    可一旦他清醒过来,就会立刻变得沉默而冰冷,不肯与人多言,周身死气弥漫。甚至连周夫人和晏怀微,他也渐渐不愿搭理。

    这期间,翰林医官使吴劼数次来府上为赵清存瞧病,可次次皆是哀叹。

    晏怀微也曾焦急地询问吴劼,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快要好转,为何病情又突然变得每况愈下。

    “妾愚钝,还望医官明示。”

    吴劼捋着面上髭须,喟叹道:“唉,殿下乃因心焦气郁致使背疮反复。”

    “神医可有破解之法?”

    “只能先以药物调养,但能否撑得过这个冬天,终究要看他自己。”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吴劼补充道:

    “殿下先时在战场上身受重伤,使得元气受损。丽正门前挨的那通脊杖,加重了他的伤痛。在那之后,他又强撑着病体去救你。如今殿下这是新伤叠旧伤,身伤叠心伤。唉……老夫留下这济药方给他,这是最后的法子,再之后,便只能看他造化了。”

    吴劼说着就将写好的方子递给晏怀微。晏怀微虽不懂医术,但仍认出这是一方虎狼之剂。

    她心里忽地一沉,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个冬日……委实太冷,太冷……”吴劼放下笔,背着手走出房门,边走边哀叹着。

    许是因为身体不适,赵清存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差。这段日子,从不打骂下人的泸川郡王一改往昔宽容,不仅摔了妙儿送来的羹汤,还让向来叽叽喳喳的小福“滚出去跪着”。

    天寒地冻的,小福跪在回廊上,浑身打哆嗦,连哭都不敢哭。

    跪了好大一会儿,还是晏怀微来伺候汤药的时候,趁机唤了珠儿将小丫头带走。

    至此,郡王寝院已彻底淹没于寂静之中,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晏怀微前几日已经从景明院搬回了晴光斋,是赵清存赶她走的。赵清存眼下变得喜怒无常,说是不想看见任何人,让她也走远点。

    虽则搬走,但晏怀微仍旧如应卯一般,晨起便来照顾赵清存,直到夜里他睡下之后,她又向景明院值夜的女使挨个叮嘱一番,之后才会离去。

    腊月廿八这天,晏怀微早上起来将自己随意收拾了一下,便去灶房给赵清存煎药。

    管灶的小翠阿娘见到晏怀微就开始唉声叹气:“唉……娘子操劳……”

    晏怀微抿唇一笑,熟练地将药包拆开,取出须得先煎的代赭石,将之小心翼翼放入药吊子内。

    “娘子……”小翠阿娘立在一旁,嗫喏着,“若是恩王不在了,咱们可怎么办啊?”

    晏怀微的手一下被药吊子烫到,“嘶”地抽了口凉气。

    小翠阿娘瞬间慌神:“哎呀,烫着了,呸呸呸,我不该瞎说,不该瞎问!”

    晏怀微低头看了看手指,只是泛红,并无大碍,遂道:“没事。在灶上做活儿的人,谁还没被烫过几回。”

    小翠阿娘讪讪地笑着。

    “恩王若是不在了,府内众人自然是作鸟兽散。”

    还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谁知晏怀微却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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