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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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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

    “恩王既无妻妾,亦无子嗣,府邸是朝廷赏赐的,届时必然会收回。外院那些都监、翊善、侍讲、记室参军等官吏,自然也会由朝廷重新厝顿,至于咱们……”

    话至此处,她语声顿住,没再继续。

    等到药煎好了,晏怀微这便带着小吉,将汤药并几碟甜口的果子一起送去景明院。

    晏怀微端着汤药进屋的时候,看到赵清存披衣倚坐榻边。

    一缕发丝从他额角垂落,清白容颜衬着乌黑的发,本该是绝美的,但此刻却美得支离破碎。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憋闷的死气。

    “怎么起身了?”晏怀微将汤药放在案几上,快步上前想扶着赵清存躺下。

    赵清存推开晏怀微搀扶的手,冷冰冰地问:“做什么来?”

    “殿下该喝药了。”

    “不喝。”

    晏怀微被这宛如小孩闹脾气般的话语堵了一下,但她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去案几上端了药碗过来,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将之送至赵清存口边。

    谁知赵清存却突然发怒,用力挥开晏怀微手中药碗,但听“啪”地一声脆响,煎了许久的汤药就这样摔落在地。

    药汁于地面东流西淌,房内除了死气,又漾起一股浓稠的苦涩。

    赵清存抬手指向书案:“去看看那是什么。”

    晏怀微来不及收拾地上的碎瓷,依言,先向书案走去。

    案上放着一纸文书,远远瞧着便觉眼熟。她上前拿起一看,霎时惊愕难言——这竟是她入府之时亲手签押的献状!

    “原想给你婚书,你却不稀罕。你不是想要这东西吗?拿走,还给你。”赵清存的面容凛若冰霜。

    晏怀微捏着献状的手在微微发抖,似有寒风从四面八方向她吹来。

    她回头看向赵清存,强作镇定,问道:“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看不出来?——拿着你的献状,滚!”

    赵清存的话语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倒像是来自一场深不可测的梦魇。话音是梦魇的回声,从他体内挣脱而出。

    晏怀微感觉自己的耳朵里也跟着产生了“嗡嗡嗡”的回声,那声音一遍遍重复着——“滚”,“拿着你的献状”,“滚”。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赵清存轻抬下颌,道:“出去。”

    “赵珝,你……”晏怀微有些怒了。

    “出去!!!”赵清存却突然拔高声音呵斥。

    晏怀微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知道赵清存不好受,除了身上的伤病,更难受的是他心里的疼——身世拖累着他,壮志磋磨着他。

    美玉蒙尘,明珠失辉。

    那些疼就像拴在他身上的条条铁索,他逃不出去,所以只能用这种堪称幼稚的发脾气,来宣泄自己内心的愤怒和悲哀。

    晏怀微决定不与病人计较。病人最大,病人想怎样就怎样。

    她将献状收入怀中,走出寝卧,带着小吉再次去了灶房——汤药摔了没关系,再煎一碗就好。

    第二碗汤药煎好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冬日的午后大概是一天t?当中最舒服的时刻,它不像凌晨那样阴冷,亦不似傍晚那般昏昧。

    午后的冬阳温柔地照在身上,舒舒服服的。

    晏怀微端着药碗再次走入景明院的卧房内,却见赵清存俯在榻上,似乎已经没了呼吸。

    她将药碗随手丢于案几,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查探——万幸,他只是睡去。

    赵清存的面色犹如数九寒天一轮冰月,无须触碰,只一眼看去,便会被那冰凉的颜色冻僵。

    晏怀微搬了个绣墩坐在床榻边,望着面前这抹凛冽月光,忽地拉起他的手腕,放在唇边用力咬了一口。

    赵清存被她一咬,缓缓睁开眼,浅笑道:“你来了。”

    “把药吃了再睡吧。”

    “好。”

    赵清存的脾气又变回从前那样温柔,整个人也如从前那般清雅大度。

    晏怀微将汤药一勺勺喂给他,他十分听话地张嘴,甚至可以说是乖巧的。

    喝完药,晏怀微收拾起药碗和汤匙,拿了帕子刚要给赵清存擦拭唇边药渍,他却忽然拦腰抱住她,将头抵在她胸前。

    “马上就要过新年了,趁着年节,你也回家去看看吧。”赵清存声音闷闷地说。

    “你想让我回去?”

    “我这病,许是不能好了……只能说天意如此,人意又能奈何?我不想旁人皆热热闹闹过新年,你还要在这儿陪我受罪。我知道你想见你阿娘,你回去看看二老,若是高兴就多住些时日,住够了再回来。”

    晏怀微扶着赵清存,让他躺好,她也并未急着离开,而是重新在他身旁坐下。

    “好,过两日我就带小吉回家去看看。睡吧。”

    可赵清存却像个不听话的大孩子,偏不肯睡,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晏怀微,像是要将她烙在眼睛里,拼命记住她的样子。

    黄泉路上,将她的温柔模样揣进怀里,暖暖的,就不会孤独。

    晏怀微突然抬手将对方眼睛捂住——不是怕被他看,而是怕被他看见自己快要落泪。

    赵清存忽然问她:“你会唱陈与义的《临江仙》吗?”

    “忆昔午桥桥上饮?”晏怀微浅笑,“会唱。”

    “我想听你唱这首词。”

    晏怀微没有拒绝,因为今时今日,唱这首《临江仙》真是再合适不过。

    她在心里找了一下调子,而后柔声唱道:“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

    她想起昔年聚景园的冬日宴饮,坐中亦皆豪英。彼时他们唱着意气高昂的曲词,天光照肝胆。

    怎料一转眼便是——

    “长沟流月去无声。”赵清存忽地也加入唱和,声音喑哑,气息微弱。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晏怀微极力忍着肺腑之中的悲情,用破碎的嗓音,继续与他一同唱下去。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

    她感觉自己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看不清他,只看到他淡淡地笑着,边笑边哭。

    “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一曲唱罢,赵清存慢慢地闭上眼睛。

    晏怀微为对方掖了掖被子,起身行至窗边。

    她凝眸向窗外看去。

    窗外已是黄昏,太阳快要落山了,拖着它疲倦的身体,将一抹黯淡斜晖留在人间大地之上——

    作者有话说:【注释】

    1、晏怀微和赵清存合唱的是陈与义的《临江仙·夜登小阁忆洛中旧游》。

    全词附录如下: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第75章 青衫湿遍 从骂到夸,只有一个性别之差

    电斩雨处, 火烧风时。

    “隆兴”这个年号,在其二年岁末戛然而止,新的一年乃乙酉, 朝廷改元“乾道”。

    乾道元年正月初三, 晏怀微回到了位于积善坊的晏家。

    隐姓埋名住进王府的那段时日里,她曾无数次梦见此地。这里是她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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