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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罚酒饮得》70-80(第7/17页)
说着:
“恩王既无妻妾,亦无子嗣,府邸是朝廷赏赐的,届时必然会收回。外院那些都监、翊善、侍讲、记室参军等官吏,自然也会由朝廷重新厝顿,至于咱们……”
话至此处,她语声顿住,没再继续。
等到药煎好了,晏怀微这便带着小吉,将汤药并几碟甜口的果子一起送去景明院。
晏怀微端着汤药进屋的时候,看到赵清存披衣倚坐榻边。
一缕发丝从他额角垂落,清白容颜衬着乌黑的发,本该是绝美的,但此刻却美得支离破碎。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憋闷的死气。
“怎么起身了?”晏怀微将汤药放在案几上,快步上前想扶着赵清存躺下。
赵清存推开晏怀微搀扶的手,冷冰冰地问:“做什么来?”
“殿下该喝药了。”
“不喝。”
晏怀微被这宛如小孩闹脾气般的话语堵了一下,但她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去案几上端了药碗过来,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将之送至赵清存口边。
谁知赵清存却突然发怒,用力挥开晏怀微手中药碗,但听“啪”地一声脆响,煎了许久的汤药就这样摔落在地。
药汁于地面东流西淌,房内除了死气,又漾起一股浓稠的苦涩。
赵清存抬手指向书案:“去看看那是什么。”
晏怀微来不及收拾地上的碎瓷,依言,先向书案走去。
案上放着一纸文书,远远瞧着便觉眼熟。她上前拿起一看,霎时惊愕难言——这竟是她入府之时亲手签押的献状!
“原想给你婚书,你却不稀罕。你不是想要这东西吗?拿走,还给你。”赵清存的面容凛若冰霜。
晏怀微捏着献状的手在微微发抖,似有寒风从四面八方向她吹来。
她回头看向赵清存,强作镇定,问道:“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看不出来?——拿着你的献状,滚!”
赵清存的话语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倒像是来自一场深不可测的梦魇。话音是梦魇的回声,从他体内挣脱而出。
晏怀微感觉自己的耳朵里也跟着产生了“嗡嗡嗡”的回声,那声音一遍遍重复着——“滚”,“拿着你的献状”,“滚”。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赵清存轻抬下颌,道:“出去。”
“赵珝,你……”晏怀微有些怒了。
“出去!!!”赵清存却突然拔高声音呵斥。
晏怀微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知道赵清存不好受,除了身上的伤病,更难受的是他心里的疼——身世拖累着他,壮志磋磨着他。
美玉蒙尘,明珠失辉。
那些疼就像拴在他身上的条条铁索,他逃不出去,所以只能用这种堪称幼稚的发脾气,来宣泄自己内心的愤怒和悲哀。
晏怀微决定不与病人计较。病人最大,病人想怎样就怎样。
她将献状收入怀中,走出寝卧,带着小吉再次去了灶房——汤药摔了没关系,再煎一碗就好。
第二碗汤药煎好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冬日的午后大概是一天t?当中最舒服的时刻,它不像凌晨那样阴冷,亦不似傍晚那般昏昧。
午后的冬阳温柔地照在身上,舒舒服服的。
晏怀微端着药碗再次走入景明院的卧房内,却见赵清存俯在榻上,似乎已经没了呼吸。
她将药碗随手丢于案几,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查探——万幸,他只是睡去。
赵清存的面色犹如数九寒天一轮冰月,无须触碰,只一眼看去,便会被那冰凉的颜色冻僵。
晏怀微搬了个绣墩坐在床榻边,望着面前这抹凛冽月光,忽地拉起他的手腕,放在唇边用力咬了一口。
赵清存被她一咬,缓缓睁开眼,浅笑道:“你来了。”
“把药吃了再睡吧。”
“好。”
赵清存的脾气又变回从前那样温柔,整个人也如从前那般清雅大度。
晏怀微将汤药一勺勺喂给他,他十分听话地张嘴,甚至可以说是乖巧的。
喝完药,晏怀微收拾起药碗和汤匙,拿了帕子刚要给赵清存擦拭唇边药渍,他却忽然拦腰抱住她,将头抵在她胸前。
“马上就要过新年了,趁着年节,你也回家去看看吧。”赵清存声音闷闷地说。
“你想让我回去?”
“我这病,许是不能好了……只能说天意如此,人意又能奈何?我不想旁人皆热热闹闹过新年,你还要在这儿陪我受罪。我知道你想见你阿娘,你回去看看二老,若是高兴就多住些时日,住够了再回来。”
晏怀微扶着赵清存,让他躺好,她也并未急着离开,而是重新在他身旁坐下。
“好,过两日我就带小吉回家去看看。睡吧。”
可赵清存却像个不听话的大孩子,偏不肯睡,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晏怀微,像是要将她烙在眼睛里,拼命记住她的样子。
黄泉路上,将她的温柔模样揣进怀里,暖暖的,就不会孤独。
晏怀微突然抬手将对方眼睛捂住——不是怕被他看,而是怕被他看见自己快要落泪。
赵清存忽然问她:“你会唱陈与义的《临江仙》吗?”
“忆昔午桥桥上饮?”晏怀微浅笑,“会唱。”
“我想听你唱这首词。”
晏怀微没有拒绝,因为今时今日,唱这首《临江仙》真是再合适不过。
她在心里找了一下调子,而后柔声唱道:“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
她想起昔年聚景园的冬日宴饮,坐中亦皆豪英。彼时他们唱着意气高昂的曲词,天光照肝胆。
怎料一转眼便是——
“长沟流月去无声。”赵清存忽地也加入唱和,声音喑哑,气息微弱。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晏怀微极力忍着肺腑之中的悲情,用破碎的嗓音,继续与他一同唱下去。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
她感觉自己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看不清他,只看到他淡淡地笑着,边笑边哭。
“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一曲唱罢,赵清存慢慢地闭上眼睛。
晏怀微为对方掖了掖被子,起身行至窗边。
她凝眸向窗外看去。
窗外已是黄昏,太阳快要落山了,拖着它疲倦的身体,将一抹黯淡斜晖留在人间大地之上——
作者有话说:【注释】
1、晏怀微和赵清存合唱的是陈与义的《临江仙·夜登小阁忆洛中旧游》。
全词附录如下: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第75章 青衫湿遍 从骂到夸,只有一个性别之差
电斩雨处, 火烧风时。
“隆兴”这个年号,在其二年岁末戛然而止,新的一年乃乙酉, 朝廷改元“乾道”。
乾道元年正月初三, 晏怀微回到了位于积善坊的晏家。
隐姓埋名住进王府的那段时日里,她曾无数次梦见此地。这里是她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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