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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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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殿下先斩后奏,置国法于何地?此乃乱政!其二。”

    “陛下离京不过三日,殿下便急诛兵部重臣……”洛千俞忽而抬眼,“臣斗胆一问:殿下既言蔺氏谋反,可曾查抄出实证?若无实证,何以断言?若有实证,何以不待圣裁?”

    话音一落。

    满殿死寂。

    端王勃然变色,先帝却抚掌大笑:“好!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了结?”

    小侯爷躬身,继续道:

    “《韩非子》言:‘以罪刑罪,以杀止杀。’”

    “殿下既以‘谋反’诛蔺氏全族,今日便该以‘谋反’之罪,依《大周律》谋逆条款,处以极刑,除名玉牒,绝其后嗣。”

    “其党羽按律首恶当诛,余者流徙南海三千里,然北疆军心不稳,不妨充为苦役,修葺边关烽燧,以赎其罪。”

    此言一出,这下满殿更寂,称得上鸦雀无声。

    先帝忽而轻笑,手中白牌掷地:

    “准!”

    端王厉嚎一声,却被金吾卫当庭拖下,而后,端王擅权专杀,着革去王爵,交刑部严审。一应党羽一并缉拿,皆下了诏狱,不过三日,刑部便从端王府中搜出私铸兵符、勾结西漠的密信。

    原来端王早存不臣之心,杀蔺京烟,正是为除绊脚石。

    小侯爷彼时七岁。

    仅是短短一席话,竟扳倒了端王一党。

    …

    …

    原来如此。

    洛千俞瞳仁缓缓收紧,心头又惊又震,霎时恍然。

    难怪后来听昭念说:

    “从城外赶回的太子殿下听闻此讯,玉面骤寒,直闯寝宫,与帝争执之声穿廊裂瓦,闻者股栗。”

    说他一句话便扳倒了端王势力,虽是不差,却也有失偏颇……话确实是从他口中说出去的,可真正下令决断的,终究是先帝。

    那位皇帝不过是想借他这孩童之口,转移朝野目光,行借刀杀人之事罢了。

    小侯爷长长叹了口气。

    难怪。

    难怪穿书过来后,他这纨绔如此命途多舛。

    不仅得罪了那么庞大的党羽势力,其中还涉及到了边疆西漠,其间牵扯之人,何其之多,难怪这么多年过去,自己仍屡遭追杀,好几次险些丢掉性命。

    洛千俞回到锦麟院。

    少年仰身倒在床榻上,望着帐顶,轻轻叹了口气。

    眼下盘桓在心头的疑团,便只剩一个了。

    端王距今已薨十年。

    便是闻家被抄之时,端王也已薨了七年。

    他怎会与闻家一案扯上干系?端王早已是冢中枯骨,靖安公那封血状里,又为何会提及端王?

    按说,痛斥的不该是当年对自己威逼拷掠的宦官程昱吗?

    时日对不上,事件也对不上,这如何可能?

    思绪至此,便如遇瓶颈,彻底凝滞,再难寸进。

    只差最后一步。

    究竟是怎么回事?

    次日,门外传来脚步声,春生急匆匆返回,道:“少爷,圆空方丈那边有了消息,说是……那老和尚绝食了。”

    洛千俞微微蹙眉。

    天尚未亮透,他便随春生前往京城外那处郊野小屋。

    一路颠簸至僻静院落,甫一进门,便见那老方丈蜷缩在墙角草堆上,与上次相见时比,疯傻之态未改,身子却明显颓败下去。

    虽没到骨瘦嶙峋的地步,可原先还算饱满的面颊已塌陷下去,眼窝深凹如被剜过,颧骨支棱着,衬得一双眸子愈发空浊,身上僧袍沾满泥污草屑,简直不成人样。

    洛千俞目光在他身上稍顿,转向一旁看守,问道:“他几日未曾进食了?”

    下人垂首:“回小侯爷,已是三日,头一日尚肯饮些清水,后两日便滴水不进,任凭如何相劝,不是疯闹便是枯坐。”

    小侯爷颔首,举步往墙角走去。

    鞋踏在地上的轻响惊动了那老方丈,他猛地抬首,眼中霎时布满惊恐,竟似见了厉鬼一般。

    未等少年走近,他便疯声叫喊起来,嗓音嘶哑,满是灰污的手胡乱抬起,指甲缝里嵌着泥垢,死死遮在脸前。

    “走开……走开!”老和尚口中喃喃着旁人难解的呓语,时而清晰时而含混,间杂着断断续续的“阿弥陀佛”,似在乞饶,又似在驱赶。

    那双手抖得愈发厉害,整个人蜷成一团,“莫来寻我,不关我的事……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洛千俞垂眸看着他,沉默良久,方才启唇:“你是装疯,还是真疯,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他继续道:“你与‘独舟’有何瓜葛,曾为此对我动过什么手脚,你遁去海津镇又是为躲避何人……这些都无关紧要,你我都明白,这并非我将你安置在此的缘由。”

    洛千俞望着他,轻声道:“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老方丈手捂着头,指节发颤,口中却不再胡喊,比起方才倒安静了些。

    少年微微倾身,一膝点地,与他离得更近了些,浑水浸湿了他衣袍下摆,他却浑不在意,只低声道:“你欲以性命死守这秘密,可曾想过,正因这秘密,多少忠臣蒙冤受屈,又有多少无辜家眷在流放途中化作枯骨?”

    “你闭目诵经时,那些枉死魂魄,可曾得你庇佑?”

    老方丈喉间嗬嗬作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咽喉,发不出声音来。

    洛千俞沉吟少顷,缓缓开口:“闻家并非满门抄斩,尚有遗孤。”

    “闻道亦之孙名唤闻钰,四年前高中状元,是文武兼备、名动京华的栋梁之材。”

    “可如今?他寄人篱下,为给病母求诊,只得抛却一身傲骨,仰人脸色度日,直至今日,连抬头挺胸做人的底气都没有。”

    少年声息轻浅,字字却如坠铅般重:“他已经受过太多苦难,也在泥沼中挣命亦久,纵难补过往亏缺,至少该让他后半生能堂堂正正立于日头下,不必再为祖辈冤屈折腰,免受这无妄之灾。”

    他目光落在老方丈那身破败的僧袍上,缓缓道:“你持斋念佛,口口声声欲济苍生,却不肯还忠良清白,赎己身罪孽吗?”

    少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想要的,只是还闻家一个公道。”

    “你渡众生,而我只想渡一人。”

    ■

    ■

    【二】

    圆空忽然止了颤抖,整个人僵在那里,挡在脸上的手也缓缓垂落,露出那张沟壑纵横、满是灰污的脸。

    洛千俞抓住这片刻清明,趁热打铁道:“端王已薨十年,何以会牵扯进靖安公一案,令闻道亦甘愿含冤赴死?”

    “这其中关节,你定然知晓些什么。”

    周遭静凝许久,唯余风吹叶动的沙沙声。

    老方丈空浊的眼珠转了转,仿佛在追忆什么,又似在挣扎。

    就在洛千俞以为他会再次疯癫时,老方丈突然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突然大喊大叫起来。

    声音尖利得刺耳,惊得一旁的侍从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太子!是太子殿下!”他指着洛千俞,眼神尽是惊恐混乱,仿佛眼前少年并非其人,而是另一个模样,“为何又来寻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洛千俞怔住,眼底浮上一丝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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