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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文薰的民国日常》20-25(第6/15页)
若不是被我们这样的人家约束,说不定你是个比敬贤还要活泼的。你心思重,有时候也像你舅舅一样固执,认定了的事绝不会改变。只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就算再有什么事,也要跟人好好商量……”
她没往下继续说,因为莫霞章站到了廊下。
他微微躬身,“给母亲请安。”
朗太太忙招呼他进来,“霞章来了,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刚。”莫霞章抬了下衣摆跨进来,一路上,置气地看也不看某人。
他坐下后,抬手擦汗,想必是跑过来的。朗太太却第一时间发现,“你这孩子,眼睛怎么了?”
文薰闻言望去,只看到通红的一双眼。
当事人却像无事发生,淡淡地解释:“被烟熏到了。”
如此拙劣的谎话,朗太太却是能够容忍。
莫霞章也不给人多想,气都没喘一口,再问:“母亲喊文薰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他的口齿在“要紧事”三字上研磨,文薰被这份刻意噎得张了张嘴。
朗太太还没回答,文薰索性破罐子破摔,借着机会开口,“我正在跟母亲说想同舅舅去一趟沪市,办些事情的事。”
朗太太被这话说得晕了,还没细问,她又补充:“我自己一个人去,明天晚上就回来。”
这句话是看着霞章说的。
霞章也回望着她,且笑了一下——一个十分完美的假笑。嘴上却帮忙说:“母亲,您让她去吧,这也是我的意思。”
“这……”朗太太被这小两口的一番戏,唱得云里雾里。
可她之前能确定他们吵架了。
这才结婚多久呀。
她忧心不已。把女儿女婿送走之后,见二人一前一后,似乎各不相干,急得去找丈夫。
朗老爷听完话,带着思绪沉默后只道:“她要去就随她去吧。年轻人过日子,咱们不要插手。”
胳膊拧不过大腿,文薰吃过晚饭后,还是跟着舅舅、舅妈去了火车站。
霞章脸色冷淡地送她上车,“一路小心。”
说是关心,连称呼也不带。文薰还未说什么,他就摆出不想听的姿态转过身去,干净利落地离开。
引得她抿了抿嘴,闷着脑袋进了包厢。
到了发车点,火车疾驰。
直至夜深人静。
这是莫霞章婚后独处的第一晚。他没有开灯,而是安静的与月光作陪。
——是,除了新婚之夜,后来两天他都睡在书房。可哪怕他睡在书房,他知道文薰在房里,他心里也是安稳的。
哪像现在这样,妻子跑到外地去闯事业,留他独守空房?
想到白天朗文薰的不顾一切,霞章就觉得嘴里发苦。
好像是五脏的苦水都倒流了进来。
他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他需要明白,文薰是去办自己的事。她是一个接受了新式教育的女子,她拥有自己的梦想,那么理所应当的,她就该拥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秘密。
可从送她上车后就虚度至此的光阴又让霞章忍不住多想:有什么秘密,是不能告诉他的?
他明明就对文薰十分坦诚不是吗?
可反过来,她甚至连句具体的实话都不愿意给。
什么家国两全,说得容易,现在还不是为了国而把他这个家丢在这里!如此见外,还说要跟他做一辈子的夫妻!那是哪门子的假夫妻?
才一会儿,钻了牛角尖的莫霞章又生出一肚子气。
末了,他又给气笑了。
“真是蠢物。”他轻声骂了自己一句。
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不让他知道编辑是谁,又是哪家报社而争吵?他可以不跟着她去见编辑,至少让他跟着过去,也好和她一起回来。
难不成,自己还是那等会行跟踪之事的小人不成?
可见还是不信他!
他是有哪里做的还不够好?
他不想过于要求她,他不想逼迫她,可他们是夫妻啊。夫妻之间,不就应该互相爱护,互相坦诚,互相信任吗?
时钟的三个指针整齐地指向数字12,此刻已经到了第二天。园子里万籁俱寂,朗家人已经全部睡下,只有生着闷气的莫霞章对着月光下的影子独自清醒。
忽然,那点月光也被乌云吞噬,紧接着很快下起雨来。莫霞章听着雨点打在玻璃窗子上的噼啪声,担心夹风带雨吹进来浇了文薰的东西,起身出去跑了一圈,把院子里所有窗子全部关上。
最后再度回到文薰出嫁前的闺房。
失了月光,黑乎乎的,到底不美。枯坐在椅子上有些腰背酸痛的莫
霞章趁着这个机会,于黑暗中摸索着去开了两个屉子,找来火柴。他将放在床边的蜡烛点燃,试图照亮自己逐渐阴暗的内心。
等到豆大的光照亮眼前,他才发现这是一对喜烛。
莫园新房中的龙凤烛在新婚之夜点到天明,已经燃尽,这里的居然还在。
还是崭新的。
虽然送了那么多东西去莫家,可文薰房里的物件不见少。又是新婚,那些红绸,红帐子,甚至是满墙的喜字都没人料理。
他四下望去,发现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是一对。椅子是一对,柜子是一对,花几是一对,墙壁上的书法是一对……
它们成双结对,只有他是一个人,影子也是一个人。
所谓“形单影只”,用来形容他此时的处境再合适不过。
莫霞章越想,觉得这屋子里的物什都伙同主人在欺负他。他气文薰不够信任他,又气自己做得不好得不到她的信任,更气自己牛心左性,非僵着一件事跟她吵。
气到后来卸了力气,望着那两株跳动的火光再度落下泪来。
失魂落魄,独剩哀愁。
第23章 一日之行
却不知火车上的文薰也是翻来覆去,夜半无眠。
她躺着发愣,望着窗外急驰而过的影子,心头的思绪像极了母亲绣架上的绣线,正是剪不断,理还乱。
忧伤吗?因为莫霞章的眼泪而忧伤。
难过吗?因为莫霞章的质问而难过。
是的,就像这场争吵中她亲口说出的那样,她不如他坦诚。反观莫霞章却牢记他第一回登门时二人的约定,他真心待她,且一直有在体贴地照顾她。
朗文薰在英国读书时去旁听过社会学和心理学的课程,她依稀记得老师说过:信任是向他人暴露自己弱点的行为,是对他人善意和能力的一种假设,是一种维护着社会稳定公德的价值观。
抛开西方哲学论,东方人——准确点来说是中国人,对“信”一字向来十分看重。政府需要取信于人民,商场上老板需要取信于顾客,学业上老师也需要取信于弟子……在家庭关系里,丈夫也是有必要取信于妻子,父母同样需要取信于儿女。
她将“立坚道人”的存在瞒着父母,是担心他们知道后会不同意自己去追逐理想。
那么她明明知道莫霞章不会加以阻拦,为什么还要向他隐瞒自己的愤世嫉俗?
她一开始,是害怕被他看见真实的样子。
可她为什么害怕?她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有所保留?
是因为她想维护婚姻的稳定?
不,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她不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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