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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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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个阴暗墙角等你去接他。”玉宫照夜说,“要不你出去看看?”

    卫拂:“你好了解……”

    “嗯。”玉宫照夜随意应了一声,平和地说:“因为你也是那个德行。”

    程愈:“……”

    “那我先、”他不太自在地清了下嗓子,“告辞了。”

    卫宅在巷子第二家,出来后没几步就到巷口,有个高挑人影逆着光抱臂斜倚石墙,眼皮半耷,看上去不大高兴,有一眼没一眼地瞥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俊美里带着点邪气,像个不耐烦晃着尾巴等人的大狐狸。

    程愈刻意放重了脚步,谢幽兰耳尖一动,却没有回头。

    “你……”

    他迟疑的试探被谢幽兰出言打断:“那天在松花镇外,你为什么先走了?”

    程愈面颊一热。他说的是两人被追杀至废弃道观,躲在地窖里共度数日,后来好不容易捱过药效,脱身行至松花镇附近,谢幽兰内伤甚重,程愈便提出要去附近镇上买些药材食物。因此地离道观不远,怕还有追兵埋伏,便叫谢幽兰在镇外树林歇息等候。

    结果从清晨等到天黑,程愈却没有按时回来。前来接应的心腹先一步找到了他,谢幽兰伤重不支,再等也等不下去,被护送回了北烛宫。

    “我买完了药材,看到街边有人排队等酥饼出炉,想你或许喜欢,就去买了几个。”程愈大概从没想过还要跟他解释这个,说得十分言简意赅:“当时不巧被北烛宫的追兵盯上,只能绕圈子甩开他们,耽搁了很长时间,等我回到镇外,你已经离开了。”

    谢幽兰“哦”了一声,又道:“那天你和玉宫照夜他们一起离开天坑,也没有等我。”

    这要求提得毫无道理,但程愈还是耐心地说:“不是不等,是殿下吩咐我暂时隐匿行踪,盯着你,看看你准备干什么,这不就抓住了吗。”

    谢幽兰:“哦。”

    两人大眼瞪小眼,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巷子里气氛沉默安静,外面街市上的叫卖声一时变得格外清晰。

    似乎有一团混乱的东西在这相对无言的寂静里慢慢沉淀分层,该落定的落定,该飘散的飘散,最后剩下一捧清澈澄净的温柔情愫。

    “我饿了。”

    谢幽兰垂眸盯着脚下的小石子:“来的时候我看到街上有卖酥饼的,程掌门,给我买。”

    “……”这阴晴不定想一出是一出的混世魔王真是谁摊上谁知道,程愈偏过头去笑了一声,温和又有点无奈地说:“好。”

    他朝天光明亮的巷子口走去,路过谢幽兰时,衣袖忽然被人勾了一下。

    于是程掌门像带着个苍耳一样,袖子上挂着一只气哼哼的北烛宫宫主,从容地走进了熙熙攘攘的街市人潮。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

    第70章

    勇敢的人先享受殿下

    “唉……”

    “哼唧什么呢?”

    天边新月孤高如遥不可及的金钩,繁星散碎,檐下灯笼在春夜微风里晕开大朵缠绵昏黄的暖光,中庭桂花树下摆开两把躺椅、一张案几,丰盛的菜肴点心鲜果配着卫拂的“嫁妆酒”——由于存放多年,已变成了浓郁的琥珀色,盛在雪白瓷盏里宛如一杯辛辣的苦药汤子。

    成亲时用这个做合卺酒,也不知道是打算放倒谁。反正玉宫照夜是无福消受,只喝了一杯就迅速倒戈,换成了卫荣在酒坊里打的桃曲酒。

    他不在外头大开杀戒、搅弄风雨的时候,日常生活和清修的出家人没什么区别,不饮酒作乐,不沉湎声色,所以酒量十分一般,甜水一样的桃曲酒他也不太能招架得住。卫拂这个年纪轻轻的官场老油条倒是非常能喝,但说实话他那个精神状态喝没喝差别不大。

    “有点羡慕……”

    “谁?”

    “谢幽兰啊。”

    卫拂假装望天,实则用眼角余光偷偷瞟玉宫照夜,还自以为藏得很好:“为了《地镜图》不惜跟亲兄弟翻脸,结果程掌门一来,《地镜图》说不要就不要了。”

    “‘肯爱千金轻一笑’……”他意味深长地感叹:“真想这么潇洒地活一次啊。”

    他的暗示就差写在脸上了,玉宫照夜岂能听不出他的意思,心道你放着夕陵的天子近臣不做,跑到龙沙当费力不讨好的辅政大臣,难道就很成熟理智吗?

    “《地镜图》本来也不是他的,谢幽兰那顶多叫‘半途而废’。”玉宫照夜淡淡道:“再说程愈若没那个意思,他就算放弃北烛宫也没用。”

    一只小飞蛾在夜色里扇动翅膀,咚咚地撞击着明亮温暖的纸灯笼。它毫不知晓那团被包裹起来的炽烈明光有怎样的毁灭力量,会吞噬它的一切,只是遵循最本能的渴望,一次又一次扑向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纱纸。

    以为突破阻隔就能得到圆满,殊不知那其实是一厢情愿跌落命运的火坑。

    “那你呢?”

    “我怎么了?”

    卫拂索性在躺椅上翻了个身,脸枕着手背,只露出一双朦胧的桃花眼,嘀嘀咕咕地问:“你有没有那个意思?”

    “……”

    玉宫照夜不光没有正面回答他,甚至都没用正脸对着他。然而他半隐在桂荫夜色里的侧脸仍然有堪称凌厉孤清的轮廓,逆光下无论是纤长浓密的眼睫还是挺拔如山脊的鼻梁,形状都格外清晰。

    卫拂闲得手欠,伸手从他垂落肩头云雾似的长发中勾出一小绺,缠在指尖。

    他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玉宫照夜,如古时凿窟画壁的信徒仰视冰冷慈悲的神像,仿佛无形中有把刻刀,将这个人的剪影一笔一画刻进了他的瞳孔里。

    玉宫照夜垂眸瞥了一眼他的小动作,视线落回风中轻轻摇晃的灯笼上,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语气,像一块油盐不进的精钢:“别学你哥,他坐拥北烛宫,放弃一张本来就不属于他的地镜图,不过是丢掉一块吃不进嘴的肉,伤不到他的根基筋骨。你和他不一样。”

    卫拂轻轻哼笑:“我是穷孩子,所以没本钱去赌一个人的真心?”

    玉宫照夜终于回眸横他:“找茬是吧。”

    “不敢。”卫拂感受着自己越来越急躁的心跳,轻声说,“阿萤,不是我非要学他,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这样的。”

    酒意模糊掉了某些旁逸斜飞的杂念,灵台反而一片清明坦然,心迹冲破了月光设下的最后一层冰凌,无遮无拦地在夜色里脉脉流淌。从前只敢私下里对卫荣提起的狂言,却于此时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对我来说,你比身家性命、比世上一切都贵重,没有什么是我不能为你舍弃的。”

    “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已经非常、非常喜欢你了。”

    柔韧的长发在指间缠成环,有种心脏被无数细线牢牢绑住拧紧的酸楚错觉。

    卫拂过目不忘的聪明脑袋变成了风吹过的水面,好一片干净的白茫茫。别说记住,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只呆呆地看着玉宫照夜的神情从短暂一怔渐渐变深,不知道注意到了什么,倏尔一挑眉梢,满面沉凝忽如云破月来,化作了他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的无奈。

    那张坚洁如玉、却比玉质更温润的面孔凑近、放大,停在一个稍显亲密的距离。

    “哪有这样的。”带着硬茧的干燥指尖在他眼底轻轻一抹,水珠润开,潮湿中混杂着异样酥麻,叹息也是轻轻的:“跟人谈情说爱,先把自己讲哭了。”

    咦,我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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