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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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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即将驶入北礁海的时候,我看到了苍古水道的烽火。”

    “你都看到了烽火!为什么不改道!那是我爹娘在向你求救啊!”

    宗淙一下站了起来,提起燕竹雪的衣襟,双眸泛着因过于激动而挣出的血丝:

    “北礁海就在黑石湾边上!那封截下的快信,你又怎知是真是假?黑水湾直达苍古水道,半日便能赶到,你明明有机会救下我爹娘!为什么不改道啊!为什么不去黑水湾看一眼?”

    少年垂下了眼,

    “……我赌不起。”

    “我们在捣毁海寇老巢的时候,不小心点着了他们的炸药库,燕家军身上都是伤。”

    若那封快信为真,海寇知晓老巢被毁,定然全面反扑,一旦遇到他们的伏击,一群带伤的燕家军……也留不下几个活口。

    宗淙提着人离自己更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上,眼底的恨意卷土重来,像是要将手下人碎骨嚼肉,咬牙切齿:

    “所以你牺牲了我爹娘?”

    “我以为……临海兵会去相援,如此临海守备空虚,海寇惯使声东击西之术,我带着燕家军按计划归航,正好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事情也确实如此,当他带着燕家军抵达临海时,正好和偷偷驶来的海寇迎面撞上,敌明我暗,很轻易地就偷袭成功。

    可是他没想到,海寇竟然提前在苍古水道设伏,赶去苍古镇的临海兵耽搁了一日时间才到。

    而师傅师娘,差的就是这一日。

    燕竹雪被勒得难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微微偏头,露出颈间一圈刚刚掉痂的红痕。

    揪住衣襟的手忽然松开。

    燕竹雪回头,瞧见一滴眼泪自淙淙脸上滑落:

    “你这样,让我怎么替你开脱,让我怎么放过你?为什么那日不是我去沧州,为什么爹娘偏偏要带上你,如果你没有去清剿海寇……”

    他皱起眉,不想让师傅师娘看到自家儿子这幅摸样,冷声提醒道:

    “宗淙,你该恨我才是,在这里掉什么泪?”

    “你若是提起手中的剑,反而还能叫我高看你一眼,将归鸿拔出来!”

    宗淙低着头,没有反应。

    燕竹雪轻轻啧了一声,伸手拔出归鸿,扔到宗淙手上:

    “你不是一直想手刃仇敌吗?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让你三招,如何?”

    宗淙握紧手中的归鸿剑,提至少年喉前,目光触及那圈刚刚掉痂的伤痕,又倏然惊醒。

    归鸿剑落在了地上。

    燕竹雪看了一眼,抱胸懒洋洋地向身后的柱子一靠,冷哼道:

    “罢了,我看明日我也不用去沧州了,就你这提不稳剑的样子能成什么事!”

    宗淙这才抬起早已收起泪的眼,执拗地说:

    “你必须要去,这是你欠宗府的!欠我爹娘的!我不要你下去陪他们了,我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日日在我父母跟前祭拜!”

    呵,果然是抱着这样的目的。

    燕竹雪了然一笑,总之都要走了,也不介意再多哄一日:

    “行,我日日祭拜,行了吧。”

    察觉到话里的敷衍,宗淙皱起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待深思,又听燕竹雪说:

    “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吧,他们不是传闻中战死的。”

    “是被海寇活活烧死,连尸骨都运不回京城,一碰就碎,所以当年只带回了两瓶骨灰。”

    宗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来。

    他望着眼前父母的挂画,仿佛听见了滚滚浓烟之下凄厉的惨叫,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稳不住身形。

    怎么会是……活活烧死的?

    燕竹雪看着宗淙跌跌撞撞地走出祠堂,他收起了脸上戏耍的笑,思绪飘到了三年前的海上。

    那日苍古镇的晚霞格外的红,大片大片的霞光像一块块浸在血水里的破布,海面上到处都漂浮着尸体。

    晚风卷着咸腥血气掠过海面,捧起丛丛血色的波涛,溅在那面绣着“宗”字被烟熏黑的旌旗上,被一具尸身死死拽着,在暮色里摇摇欲坠。

    如果不是尸身身侧挂着的帅令,燕竹雪甚至无法辨认尸体的身份,而被这具尸体抱在怀中的女尸,是师娘。

    她的手上还戴着小徒弟在生辰宴上送的牡丹錾花镯。

    那片灿灿金色,刺得人眼疼,燕竹雪不记得自己坐在岸边哭了多久。

    空旷的祠堂里,少年深深拜了一拜。

    方才所言,不止是为了说与宗淙听,也是想告诉师傅师娘,当年自己为何迟来。

    自从苍古镇后,那两坛的骨灰便被安置在了这里,上一世一直都没机会来祭拜。

    此一别,下次再来祭拜,也不知是何时了。

    回屋后,为了防止睡过头,燕竹雪干脆没睡。

    寅时差三刻,整个府邸已经彻底安静了下了,燕竹雪正打算起身,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与陈凌约的是后院碰面,来的必然另有其人,于是立刻又躺了回去。

    房门被人推开,那人的步子有些趔趄,随着脚步声愈发靠近,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身侧忽而一陷,紧跟着,腰间搭上了一双手:

    “阿雪……”

    这醉醺醺的声音,不是宗淙又是谁?

    这是在做什么?

    莫非是突然后悔了,想杀他报仇?

    燕竹雪小心翼翼地拉开腰上的手,想要拉出一点安全距离。

    将后背交给他人是很危险的行为,紧跟着翻了个身。

    醉酒的人只觉怀中一空,伸手乱捞,将才躺好的人又给捞了回去。

    这一次,腰上的手拢得更紧了些,耳畔传来阵阵压抑的哭声。

    燕竹雪被宗淙拱得难受,伸手将那个乱糟糟的脑袋推远了些。

    镇南将军的头发被自个拱得炸起,才推远又凑过来,像是被抛弃的幼狮一样。

    “不要走。”

    “不要走……”

    “阿雪,我只有你了……”

    今日日子特殊,对于师傅师娘唯一的血脉,燕竹雪难免多了几分怜惜。

    他抓起宗淙的衣袖,让他自个帮着自个擦干净眼泪,然后轻轻拍了拍:

    “好了好了,不哭了。”

    醉酒的人似乎被哄着了,不恼不哭,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燕竹雪抱着终于安静下来的人,突然想起来,宗淙现在也才二十岁。

    他甚至没来得及等长辈赐字,就送走了自己的父母。

    从此天大地大,只剩下一个自小相伴到大的……仇人。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小时候一样相拥而眠了。

    燕王刚去世的那段时间,由于府上实在混乱,小世子便暂住在了宗府的小院,小孩子很怕黑,每晚一合眼,脑子里就是父王苍白的脸,经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他不是怕父王,而是怕止不住的思念。

    至亲离世,是在世之人茕茕孑立的水中捞月,在名为思念的湖泊,一次次想要抓住故人的踪迹,却一次次落空,又一次次懊悔。

    再也抓不住。

    再也瞧不见。

    于是泪水决堤,打湿数不清的黑夜。

    直到一双稚嫩的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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