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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丹青美人》60-70(第8/14页)
晰的声音划破死寂:“那份联名奏疏,文毓瑾亲口说,他看见被梁木压住,烧成了灰烬。”
顾凌云冷笑一声:“火场混乱,烟熏火燎,他文毓瑾竟能亲眼看见一份奏疏被烧得一页不剩?除非他早知道结果是什么。”
周妙雅声
线微颤:“他是故意的…他故意煽动学子联名,故意引来这场大火,然后…将这份包含了所有核心成员真实姓名,甚至可能还有他们隐藏身份,人际网络的名单,拱手送给了阉党?”
这个推测太过骇人听闻,若真如此,文毓瑾便是亲手将兴社的脊梁骨抽出,洗净奉于刽子手刀下。
朱弘毅缓缓起身,负手立于窗畔,望着外面的沉沉夜幕。
“文毓瑾要的,不止是清名,更是投名状。”
他背对着两人,声音冷峻:“一份足以让魏琰对他刮目相看、甚至引为心腹的投名状。还有什么,比献上整个兴社,更能表忠心?”
顾凌云接口道:“而且,经此一役,他在清流和学子中舍生取义,保全火种的形象将无比高大。阉党得利,他得名得势,名利双收,一举三得。”
好狠的算计,好毒的心肠!
周妙雅胸口翻涌,只感觉一阵恶心。
她脑中回闪出文毓瑾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想到他如何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将那些信任他的热血青年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凌云的声音将她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我们必须拿到证据,光有推测无用。我们需要知道那份奏疏的原本,或者副本,究竟落在了谁手里,现在何处。”
朱弘毅转过身:“你有线索?”
“东厂掌刑千户杨寰,是具体执行抓捕的人。”
顾凌云道:“如此重要的名单,必在他手中,或已呈送魏琰。但杨寰此人…贪财好利,或可设法。”
朱弘毅面色沉静:“此事需万分谨慎,一击不中,后患无穷。”
顾凌云点头表示赞同。
此计即已定,确见他神色并未轻松半分。他沉默了一瞬,复又开口:“还有一事。杨濂的独女杨婉,陈贞慧的妹妹陈淑仪,侯向生的幼妹侯静云…凡在押诸人府中女眷,年未花甲者,昨日一并没入教坊司。”
周妙雅闻言,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桌上,热茶溅透袖口,她竟毫无知觉。
“教坊司…”她喃喃着,脸上血色霎那间褪尽。
那是比诏狱更幽暗,更不堪的地方,那是将官家小姐训为官妓的地方。对罪臣女眷而言,那是对她们从精神和**上进行双重摧辱的魔窟。
一旦进去,生不如死。
周妙雅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魏琰…这是要赶尽杀绝,连一丝血脉,一点尊严都不给人留吗?”
她眼前浮出杨濂悲勇就义的模样,若他泉下有知,独女被拖进那等魔窟,该是何等悲愤。
顾凌云看向她,语气虽没什么起伏,但却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教坊司归礼部管辖,但具体管事的是个姓刘的太监,此人贪财,胜过其他,若有足够银钱打点,或可…将人赎买出来。”
他停了一瞬,复又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只是,价格必然不菲,而且要快,一旦名册归档,入了教坊司内院,再想捞人,就难如登天了。”
他说罢这话,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笔钱从哪里来?宁王府虽不缺银钱,但若由王府出面巨额赎买罪臣女眷,目标太大,立刻就会引起魏琰和文毓瑾的警觉。
周妙雅紧抿着唇,拧着眉,陷入了沉思。
忽然,她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朱弘毅:
“王爷,我们卖画吧。”
朱弘毅与顾凌云闻言,同时惊讶地望向她。
周妙雅定了定神,只见她语速加快,思路也清晰了起来:
“我近日所绘,连同仇先生自苏州相赠的那些画,尽可动用。姚老先生掌眼书画行数十年,其眼力,人脉,信誉都是顶尖的。若请他帮忙,将画作悄悄出手,所得银钱,便可用于赎人。”
她抬起带着恳求与决然的眼,望向朱弘毅:“画本是死物,若能化作百金,从魔窟拖回几条人命,换回几张清白身,便是它们最大的价值。仇先生若知他的画能救人性命,必也不会怪罪。”
这真的是一个无比大胆的计划。
通过姚老先生这位中间人,既能避开宁王府的直接牵连,又能快速筹集到所需的巨额银钱。
书画交易在京城本就风雅寻常,不易惹人注目。
朱弘毅凝视着她,他看到了她眼底的那抹灼亮,比烛火更盛。
他知道,这不仅是救人,更是她对抗这黑暗世道的方式,用她最擅长的笔,去换回一丝微弱的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
“好。”
————
顾凌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书房的门被轻轻合拢。
屋内,烛焰被风带得轻晃,映得两道剪影在墙壁上随之摇曳。
朱弘毅没有立刻说话,他缓步走近周妙雅身前,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温柔的影子。
他伸出手,并未触及到肌肤,只是轻轻替她拂开额前那缕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
他开口,声音低沉:“想起那日,在汲古斋,我为你一幅《共伞图》,与文毓瑾相争,五百金掷出去,眼也未眨一下。”
他指尖仍虚停在她的鬓边,嘴角却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那时只觉得,凡是你笔墨所至,便是无价。未曾想,今日竟要靠售卖你的画作来筹措银钱。”
他话中无怨,只有对她才华被贱卖的心疼。仿佛看见皎皎明月被称斤道两,以及对这乱世的无奈唏嘘。
周妙雅抬眸,迎上他温柔中带着歉然的目光。她缓缓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王爷,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是意气,如今是性命。画作本是死物,若能凭几尺绢素,在泥潭中护住几分清白尊严,拯救出几户完整人家,它们才算物有所值。若只是将画作藏在深阁蒙尘,那才是真真委屈了笔墨。”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既然要卖,就要卖出能救命的价钱。我之前的那些无款画,仅凭几分祖父的笔意,便能引得京城震动。此番…”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我干脆一仿到底。不仅仿其笔法风骨,连提拔,钤印,都仿得一丝不差。祖父的真迹难寻,一幅文老太爷晚年精心之作,足以让那些趋之若鹜的收藏家们争破头。唯有如此,才能在最短时间内,筹到足够赎人的巨款。”
她此言一出,连朱弘毅都为之动容。
这不仅仅是卖画,更是要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一旦事泄,仿作之名传出,于她天下第一才女的清誉将是沉重打击。
她这是拿自己的清誉去换别人的生路。
朱弘毅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决,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善良,勇气与智慧的光芒。他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将所有劝阻与疼惜都封在了喉间。
“好。”他只有一个字,承载了全部的信任与支持,“需要什么,让长安去准备。姚老先生那里,我来安排,必不叫人起疑。”
第67章
三日后, 姚老先生亲自登门。
他被引入偏厅时,周妙雅与朱弘毅已候在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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