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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丹青美人》60-70(第9/14页)
姚老先生未及寒暄 ,只将怀中画匣轻置于桌面。他打开匣盖, 取出其中已然装裱好的画卷, 在桌面上缓缓展开。
绢素铺陈, 正是周妙雅仿文老太爷的那幅《溪山访秋图》。
姚老先生的目光久久驻于画上,似欲将每一寸墨色都勘透。
良久,他方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抬眸望向周妙雅,眸底是毫不掩饰的惊异与叹服。
“老朽眼拙,若非姑娘提前言明,乍看之下,几可乱真。这山石皴法, 这林木点染,尤其是这题跋笔意, 形神兼备, 气韵暗合。姑娘于文老太爷笔法之精研,已臻化境。”
他枯指虚悬,轻轻点在那枚仿刻的朱印上, 低声叹道:“这钤印的深浅,印泥的沉浮, 竟毫厘不差,全无新硎的火气。这等手段, 莫说市坊中那些粗劣的苏州片,便是放在文老太爷门生故旧之中, 也断然寻不出第二人。”
周妙雅静静听着,面上并无得意之色,只问:“先生看, 可能出手?”
姚老先生收敛神色,低声道:“能,必能卖出高价。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慎重:“此画若在京城露面,风险太大。文家旧识,书画行家众多,难保不会被人看出端倪。老朽建议,寻一南来的富商出手。他们附庸风雅,出手阔绰,且多不深究细节,只认名头与画艺。”
大晟承平百年,自隆庆开关之后,漕运海运皆通,商贾之利丰厚,早已滋养出一批富可敌国的巨贾。
按士农工商之旧序,他们虽仍为末流,但金银却能使鬼推磨。
他们凭借雄厚的财力,广置田宅,结交官宦,极力模仿士大夫生活。而收藏书画古董,便算跻身风雅,也暗暗量出财力深浅。
巨贾于风雅之渴,催生出满街的苏州片行当。然大多出自匠手描摹,形具神散,难登大雅之堂。
如周妙雅这般,得文氏真传,又能摒弃个人风格,全心投入仿古,几可乱真的作品,实属凤毛麟角。
事情进展得出奇顺利。
姚老先生门下恰好有位精明的门生,素与各路商贾周旋。
由他作为中间人,将这幅《溪山访秋图》荐与一位正于京中采办的扬州巨贾。那巨贾一见此画,便被其文氏真迹的名头与精巧的画技所吸引,再加姚老从旁首肯,当下便以两千两白银的高价买下。
后续之事,便由顾凌云暗中调度。他寻来一背景干净,素日无涉的商贾,带着两名干练的伙计,怀揣巨款,直入教坊司。
那刘姓的管事太监果如所料,验过白花花的银子,又掂量着额外附赠的金叶子,一双浊眼立即被贪婪占满。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杨婉,陈淑仪,侯静云三位姑娘便已于册上销名,连衣衫都未来得及换,人便已被带走了。
三位姑娘被搀入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青布马车,帘缝紧掩,蹄声急促,直奔通州码头。
码头岸边上早已泊着一艘客船,船身不大,却板厚钉密,可御风浪。
那船头立着位年方四十许的妇人,素衣素髻,眉眼沉稳,是一位已致仕的正直御史之妻,由顾凌云亲自安排,一路护送。
周妙雅和朱弘毅站在远处一座临河的茶楼雅间内,透过支起的窗棂,默默地望着码头。
他们看到那辆马车停下,三道纤瘦的身影被扶下,匆匆登上客船的跳板。
为首最高的那位女子,应是杨婉,她在上船前,驻足回望着京城的方向。隔得太远,虽看不清她的眉目,却见她抬手,似在眼角极快地抹了一下,便转身入舱。
船夫利落地撤去跳板,长篙点水,船身离岸,顺着运河水,向南驶去。
她们将被送往广州府,那里天高皇帝远,却商市发达,女子可靠手艺做生意安身立命,亦有顾凌云早年布下的人脉接应,或可隐姓埋名,重获新生。
直至船的帆影消失在氤氲的水汽之中,周妙雅才轻轻阖上了窗。
三条性命,终被笔墨与智谋夺回,她却只觉肩头更重。
庆幸与悲凉交织在一起,似乱絮般堵在胸口。
这世间,竟需要靠这样的方式,才能换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公道。
而那些牺牲于党争之下的兴社学子们,却怎么也换不回了。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顾凌云暗查奏疏原本,私晤东厂千户杨寰的消息,终是通过一条隐秘的渠道,悄悄递进了魏琰的耳中。
司礼监值房内,烛火通明。
魏琰正慢条斯理地执着一把玉柄小花刀,小心仔细地剔着灯芯。
他听罢心腹附耳低语,动作微微一顿。细长的眸子骤亮,寒光一闪,阴戾里夹着掩不住的兴奋。
“顾凌云……”
他齿缝间磨出这三个字,像品鉴着陈年的毒酒,嗓音黏冷:“跟他那位好姐姐一般,专爱与咱家作对。”
新仇旧恨,霎时齐涌胸口。
他想起顾皇后…
那时他刚把朱弘睿扶上龙椅,她便急以贤德规劝皇帝亲贤臣,远小人。
而偏偏皇帝与她自东宫结发,情契深厚,那分倚重与信任,曾叫他夜夜如芒在背。
他绝不容任何威胁,凌驾于自己的权柄之上。
于是,在得知顾皇后有孕后,他便挑了一位指法老道,身家清白的安胎嬷嬷。
一次看似寻常的按摩,伴随着顾皇后几声低抑的痛呼,流下一滩殷红血泊,未具形的皇子就此意外夭折。
这还未完,他又令心腹在顾皇后流产之后调养身子汤药中,掺了无色无味的秘药,生生彻底断了其再做母亲的希望。
他利用皇帝丧子之痛,巧妙地将帝后的隔阂越拉越大。
看着曾经恩爱的少年夫妻日渐生分,看着顾皇后眸中星火一点点熄灭,魏琰心中只有掌控一切的快意。
如今,顾凌云,这个顾家最后的翘楚,竟也敢探手暗查联名奏疏,触他逆鳞?
简直是自寻死路!
魏琰放下玉刀,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
“顾佥事年轻气盛,怕是受了些乱臣贼子的蛊惑,与那帮兴社逆党,走得有些太近了。”
魏琰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阴柔,却一锤定论:“既如此,便请顾佥事去昭狱清醒清醒吧。也好叫他知道,这京城的天,究竟是谁在撑着。”
确凿证据?
他不需要。
一句涉嫌勾结兴社,足矣。
命令下达得悄无声息,执行得却如雷霆万钧。
翌日清晨,顾凌云方一踏进北镇抚司衙门,尚未入值房,便见一队东厂番役拦断了他的去路。
为首者,正是他前日暗查的掌刑千户——杨寰。
杨寰擎着一枚刻有东厂字样的铜牌,狞笑着,毫不遮掩。
“顾佥事,奉厂公令,请您过府一叙。”他刻意咬重请字,尾音拖得老长,语气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齿缝。
顾凌云脚步顿住,目光掠过杨寰以及他身后如狼似虎的番役。
他面上并无意外,甚至连眉峰都未动一下。既已知晓魏琰的手段,早知调查此事风险极大,只是没想到魏琰反手落刀,速度如此之快。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询问。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任何言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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