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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丹青美人》80-90(第5/16页)
气变得有些怀念:“昔日徐公与我言,大晟人独爱昆腔,更曾言贵国有一位名动天下的剧作家,名唤汤显祖,此人在大晟人心目中的地位极高。”
艾儒略转而望向朱弘毅与周妙雅,认真问道:“敢问这位汤先生,可就是大晟的莎士比亚?”
周妙雅的筷尖方挑起一片薄羊肉,听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
她垂眸静思了片刻,忽然将筷子轻轻放下。
“汤先生之才,不亚莎君,然华夏文章自有风骨,艾先生若愿闻,妙雅愿献唱一段。”
说罢,她便牵起白芷的手,款款走到暖阁中央那片宽敞处。
她松开白芷,微微敛了敛衣袖,迎着满室惊讶的目光,轻轻吸了一口气。
而后,她开口,是地道的吴侬软语,嗓音清润婉转:“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晨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尾音轻曳,如丝如缕,满室皆静,绕梁不散。
白芷微微怔了一下,旋即会意,忙退后半步,侧身低头,作小丫鬟怯怯状,轻声接着春香的词儿:“小姐,这园子…确是好看。”
周妙雅眸光流转,指尖虚虚一点,似真望见春色满园般。
她继续唱了下去,每一处转音都似春丝绕指,哀婉缠绵,欲说还休: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朱弘毅执杯之手停在了半空。
她唱的是《牡丹亭游园》中的《皂罗袍》一段,唱词凄婉缠绵,字字含情,他们曾在海子边的酒楼里一起听过。
但他从来没有听她唱过。
他知她擅画,精医,通文墨,却未曾料她嗓音天生清透,如山涧清泉,潺潺流入人心。
她唱得很专注,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杜丽娘的情态。
乍见春色之惊,暗喜难禁,旋又惜韶光易逝,轻叹难留,一腔婉转,尽融于歌喉之中,举手投足间,自成风流。
艾儒略虽对词意一知半解,却也凝神听着,眼中流露出赞赏之意。
一曲唱罢,周妙雅停了下来,颊边微微泛红。
她仿佛此刻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当众唱了曲,带着几分无措望向朱弘毅。
朱弘毅缓缓放下手中酒杯,目光凝着灯火中央的她。
看了很久,方低声开口,嗓音微哑:
“很好听。”
————
晚膳过后,窗外的雪又簌簌地落了起来。
周妙雅回到自己房中,白芷替她卸了钗环,散了发,铜镜里映出一张仍带着浅浅红晕的脸。
白芷拿着篦子,一下一下地为她顺发,动作轻柔,声音也轻:“小姐,您今日…怎么想起当众唱曲了?”
周妙雅望着镜里人影,静了片刻,声音轻似自言自语:“白芷,我只是…想让他永远记得我。”
篦齿停在半空,白芷犯了糊涂…
记得?王爷怎会不记得小姐?她只觉得小姐这些日子心思太重,又和那晚拿着金簪一样,在说胡话了。
她将周妙雅最后一缕秀发理顺,轻叹道:“小姐又在讲胡话了,还是早些歇息罢。”
她放下手中的篦子,吹熄了外间的灯,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屋中惟余炭火一点暗红。
周妙雅没有动。
她在黑暗里坐了许久,然后起身,从窗边的矮柜里取出了那把艾儒略带来的火铳。
她将那把火铳紧紧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渐渐被掌心的温度焐热。
心中所思所想逐渐澄明,她不能永远躲在他身后,只做一个待庇待怜的孤女。
她想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想成为他的王妃,想为他生儿育女,想在宗谱玉牒上与他的名字写在一起。
这些寻常女子或许触手可及的念想,于她,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泼天的污名。
周家冤案一日不平,她便永远只是罪臣之女。
罪臣之女,又如何配得上天潢贵胄?纵使他不在意,皇室呢?宗亲呢?天下人的口舌呢?
她心意已决,无论前路多难,她要为周家军平反。
她要为父亲的一世忠烈洗去污名,她要让周家上下三百余口亡魂瞑目。
她要为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走到他面前…
非罪臣之后,而只是周妙雅。
是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周妙雅。
第84章
雪停后的第三日, 周妙雅带着那把火铳回了宁王府。
自此数月,她都在有条不紊地做着每一件事。
瀚海楼的书画典籍早已整理完毕,之前她托叶氏书铺的叶掌柜, 请了金陵最好的刻书匠, 将那批书画的目录与评注刊刻成册, 取名《瀚海楼书画录》。
是日,叶氏书铺的伙计过来传话,说书已刊刻装订完毕,请女官亲自过目。
周妙雅遂整理好衣容,携青黛出了府门,径直往叶氏书铺去了。
叶氏书铺位于北京城宣武门内的铁匠胡同,与正阳门书肆隔街相望, 为内城图书集散之所,墨香盈巷, 士庶肩摩踵接。
周妙雅素知大晟刊刻, 出版业极盛,尤其是江南一带,而京师龙蟠虎踞, 鸿儒毕集,遂自然而成北方此业最盛之地。
到了叶氏书铺, 叶掌柜便引她入了后院工坊,这里并不比前院清寂, 反而更加热火朝天。叮叮当当的刻木声扑面而来,数十余匠人伏案埋首, 执刀刻版,裁纸摞页,调墨刷印, 错落有声,井井有条。
叶掌柜指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语气中带着自豪:“周女官请看,自本朝正嘉年间以来,大晟的刻书业便冠绝天下,金陵与苏州更是书业汇聚之地。京师此街,仅小人这般铺面便有七八家,竞争虽烈,却也可见行业蓬勃。”
周妙雅缓
缓走过一排排摆满雕版的木架,目光掠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字痕与图样。
她曾在瀚海楼的藏书中见过不少宋版珍本,纸墨精良,字迹古雅,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它们是如何从匠人手中诞生的。
“果然红火。”她低声叹道。
叶掌柜含笑点头,引她到一旁的静室,案上已摆好了一套新印的《瀚海楼书画录》。
书册用最上等的徽州澄心堂纸,歙县雪堂义墨,墨色沉静匀净。
翻开扉页,序言文稿是周妙雅仿文老太爷的书法所写,内里正文雕版用的是仿宋版书的楷体,笔画挺拔,古意盎然。
每幅书画目录下,皆附着她亲手所写的短评,如今一字一字,皆变成了版上清晰的字痕。
周妙雅一页页地慢慢翻看,指尖轻抚书页,心中涌起充实之感。
这是她任司画女官以来,做的耗时最久,最成体系的一件事。从理清瀚海楼珍藏的海量书画,到编目,评注,再到成书,这里面倾注了她太多的心血。
瀚海楼,司画女官,宁王府的一切,给了她太多难忘的记忆。她私心盼着,哪怕他日后妻贤子孝,生活美满,看到这书册,也能想起这世间还曾有过一个她。
“雕版用的是库藏的宋版旧料。”
叶掌柜在旁含笑解释,将她的神思唤了回来:“木质紧实耐印,出来的字也格外精神,这套书的纸,墨,刀工皆是按照最高规格而来,小人万不敢负女官之托。”
周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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