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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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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白日斜照,窗外山崖雪满。

    伴着“咚——”的一声闷响,叉竿躺倒,窗扇跌落,风雪与夕阳被尽数隔在屋外。

    室内寂静昏暗,偶有一两声低低的呢喃,很快便被细碎的水声吞没。衣衫窸窸窣窣垂在桌边,与竹椅一同悠悠摇荡。

    许久之后,夜幕笼罩,屋内漆黑如墨,两人仍在椅上相拥。

    “什么时候走?”陈溱忽问。

    萧岐顿住,埋在她身前一言不发。

    陈溱低眸看他,又问:“刻不容缓,对吧?”

    萧岐低低“嗯”了一声,仍是纹丝不动。

    陈溱一手按着萧岐的肩背后颈,另一手抚慰似的摸着他的头。

    萧岐便在她身前吻了吻,道:“会去很久,恐怕不能陪你治伤了。”

    “你安心去便是,不必忧心我。”陈溱道。

    她说罢,忽想起了李小豆的爹娘,想起那埋葬了无数老母稚儿念想的西北边陲,想起那日日夜夜盼着不归人的春闺。

    接着,她又记起谢长松的那句九死一生。今日一别,竟不知能否有再会之期。

    额上滴落一点温热,萧岐微怔,忙抚着她的背道:“别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

    陈溱心中更是难过。萧岐又怎知,回不来的可能是她呢?

    两人抱得愈发紧密,像是要将彼此融入骨血。

    “等嫂子养好了身子,我再去杏林春望。”陈溱道。

    萧岐为她拢着衣衫,应了一声。

    陈溱轻抚他的鬓发:“等治好了伤,我便去找你。”

    “好。”萧岐道。

    陈溱这才起身,点上灯火。她低头,便瞧见了脚边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爹每次出去,我娘都会收到家书。”她抬头,又问萧岐,“你写过吗?”

    萧岐摇了摇头,道:“没有”

    “为何?”陈溱问。

    萧岐回想了许久,才道:“师叔跟我说,报喜不报忧,但那些年,我的确没什么喜的。”

    浑邪夺得有戎单于之位后,率兵南下与大邺打了七年。这七年间,恒州烽火连天、血流漂橹,每一日都有流血,每一日都有死亡,萧岐的确没什么可喜的事。

    大邺有戎交战的那几年,陈溱在无妄谷底与云倚楼、水涵天作伴,练功虽辛苦,却无性命之忧。她心疼不已,搂住萧岐的腰,故作轻松道:“我不管,你要给我写。”

    萧岐知她用意,应道:“好。”

    “每旬都要写。”陈溱叮嘱道。

    “好。”萧岐答道。

    陈溱想了想,又仰头望着他道:“到了冬日,我若没有回信,那就是去杏林春望疗伤了。你可不许偷懒,等我回来要对着日子一封封查验。”

    萧岐心中酸涩不已,抱紧她道:“好。”

    这一夜格外漫长,足够两人彻夜呢喃低语。这一夜十分短暂,转瞬便到天明。

    陈溱立在崖上,望着那道身影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在苍茫雪色中。她缓缓转身,才惊觉萧岐是真的不在自己身边了。

    萧岐走后,兄妹二人皆是心事重重,落秋崖也一日日地沉寂下来。

    这天陈洧给弟子们放了假,自己提着酒,约陈溱在静溪畔的小亭中对酌。

    前些日子的雪虽已融化,可石亭中仍是寒意逼人,两人各喝了半壶酒,身上才暖和起来。

    “你曾说,娘当年弃剑离派,是因为恒州的事和清霄散人起了争执。

    “陈洧问。

    陈溱点头。

    陈洧默然片刻,道:“其实,当年我自愿替周家儿子从军,并非只是为了脱籍。”

    陈溱看向他,听他继续道:“我想去看看那个烽火连年的恒州、那个让爹心心念念的恒州,究竟是个什么样。”

    男孩幼时总是崇拜父亲,陈万殊早就在陈洧心中埋下了一粒名为“恒州”的种子。它潜藏在小陈洧心底数年,终于在樊城征兵那日破土抽芽。

    亭外细水潺潺,寒风微微。陈溱沉默许久,问道:“哥哥想去西北,是吗?”

    陈洧微一点头,又道:“回到落秋崖这半年,我总是想,倘若真的找不出仇人,那我该怎样做,才能让爹娘泉下安心。我思来想去,唯有秉承爹娘遗志。”

    所以他想光大落秋崖,所以他想前往西北纾难。

    “倘若孤身一人,哪里我都敢去,可阿弗她……”陈洧说到一半,不忍继续说下去。赵弗身怀六甲,他又怎能离她而去呢?

    陈溱自然明白陈洧的感受,便劝道:“哥哥既然忧心,就该直接告诉嫂子。”

    陈洧揉着眉心,道:“我是怕她多思劳神。”

    陈溱便道:“你心里不舒坦,嫂子难道看不出吗?你不说,她才会多思啊!”

    陈洧一顿,恍然醒悟过来

    陈溱便顺水推舟道:“快去。”

    陈洧不再犹豫,立即启程上山。

    他走之后,陈溱凝望渠水许久。

    这是静溪修禊的流觞曲水,她的父亲曾与友人在此商议救国之事。

    哥哥说的不错,他们应当秉父母遗志。倘若一身武功尚在,她何尝不想亲赴西北边陲呢?

    赵弗已有八个月身孕,行动愈发不便,连针线都不动了,闲暇时只在窗前翻翻书。

    听完丈夫的话,她搁下手中书册,道:“妹夫下崖时,我便隐隐觉得不对,果然如此。”

    “半月前的消息,说有戎大军已经抵达苍云山脚了。”陈洧道。

    赵弗被流放边陲数年,自然知道苍云山意味着什么。她皱起眉,道:“如此,你要快些去了。”

    陈洧没有答。

    赵弗又道:“不过那些孩子年纪还小,就留在崖上吧,我和程家嫂子照看他们。”

    陈洧在她面前蹲下,将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上,道:“我只是担心你。窈窈出生时,我就没能在你身边。如今,我……”

    “沈郎。”赵弗握住陈洧的手,打断了他的话,“我虽非簪缨世家,但也出自书香门第。我自幼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天下正道,你若真为了我留在家,那才让我无颜面对孩子。”

    赵弗将话说到这份儿上,陈洧已无法再说。他心中五味杂陈,起身轻抱赵弗双肩,道:“等我回来。”

    赵弗轻叹,柔声道:“我等你。”

    十月底,陈洧启程前往恒州,只带了年纪最大的弟子王宝,就连程榷都被安排留下来守着落秋崖。

    赵弗最近两个月总是睡不安稳,怕沈窈扰到她,陈溱就将沈窈接到自己房中。

    沈窈近些日子都是由陈洧哄着睡,入了夜,自然而然就问陈溱要爹爹。

    陈溱便将她搂在怀中,哄道:“姑姑给你唱歌好不好?”

    小家伙平时听话,一犯困就闹起了脾气,揉着眼睛道:“我不要,我要爹爹!”

    陈溱便道:“你爹爹小时候不想睡觉,也是听这首歌的。”

    “真的?”沈窈睁圆一双眼睛问道。

    陈溱点头。

    沈窈又问:“也是姑姑唱的吗?”

    “是窈窈的祖母。”陈溱道。

    “祖母?”沈窈有些不明白。

    “嗯。”陈溱心中百感交集,她轻抚床铺,道,“当年,窈窈的祖父远赴西北,窈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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