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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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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酒。”云倚楼把刀负在身后,又将水涵天抱起,低头看着她的双眼道,“你不是最信我吗,我能带你一起出去的,你信我。”

    水涵天剧痛难忍,阖上双眼微微点头。

    “撑住。”云倚楼道。

    “好。”

    拂衣崖上,一众黑衣人居高临下望着被烈火吞噬的山谷。

    眼见无妄谷已经烧成通红一片,有人问:“咱们可以回了吧?”

    另一人道:“这次的事绝不能出差错,把箭放完。”

    “嗖嗖嗖——”又是几支火箭射出,直冲谷底。

    这批箭还没放完,忽有一道赤红身影腾跃而出,拂袖旋身,立在崖边。前方的弓箭手迫于威势,齐齐向后退了几步。

    云倚楼将水涵天轻轻放下,而后提起“秋水”,冷冷扫视众人。

    带头那人将手一挥,高呼道:“上!”

    武林人皆知云倚楼使剑,尤擅软剑,少有见过她用其他兵刃的。云倚楼双手握刀,点步朝前挥砍,刀随身动,电光火石间便击倒两人。

    有个手握铁枪的汉子抢上前,使出看家本领,马步一扎,疾扫云倚楼下盘。

    云倚楼步法迅捷,左趋右避,“秋水”跟着左右跳跃,看得那人眼花缭乱,顾上不顾下,顾枪便顾不了刀。

    “哧——”长刀刺入胸膛。那人圆目大睁,手中长枪“呛啷”落地,而双腿还稳稳地屈成马步状。

    众人捏了把汗,但又有一名剑客冲上前,剑光连闪,指她颈间。云倚楼却不躲闪,撤去左手,右手将“秋水”朝前一挺,在那人长剑欺身之前刺中了他的小腹。

    剑长三尺,而苗刀长逾四尺,那剑客奋力前冲,顷刻间就将自己刺成了刀下亡魂。云倚楼收刀,鲜血四溅。

    剑客的死法太过诡异,余下的黑衣人不寒而栗,持着兵器与云倚楼对峙。

    “一起上!”为首那人下令道,“她一个,如何敌得过我们百人?弓箭手——”

    弓箭手们闻言,纷纷将余下的箭搭在弦上,齐刷刷朝云倚楼射去。

    云倚楼神色微变,撤回悬崖边。她既要顾着自己,又要护住崖边躺着的水涵天,“秋水”挥成一片银光,她的额头也冒出薄汗。

    这些黑衣人中弓箭手居多,而他们带的箭多数已经射入谷底。这一波下来,可谓弹尽援绝。

    弓箭手开了头,其余人也硬着头皮往前冲。刀枪斧钺一齐涌来,云倚楼苗刀在手,痛劈猛砍、斜撩直戳,顷刻间杀出一条血路。

    除夜无月,谷底火光闪烁。云倚楼提刀立在崖上,鲜血溅满衣裙和面庞,她像是踏着业火取人性命的修罗。

    “疯了……她疯了!”为首那人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抱头就窜。

    云倚楼冷笑一声:“都别想走  !“话音未落便使轻功追了上去,长刀砸向那人后背。

    有人如梦初醒,喃喃道:“这是……云倚楼啊!”是二十五年前,在拂衣崖上一人斩杀八百侠士云倚楼啊!他们怎敢跟她较量?

    时隔二十五年,拂衣崖上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这一日,云倚楼当真杀红了眼。二十五年来修身养性,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被再次点燃。他们不曾放过她,她又何必心慈手软?很多人无需杀人就能活下去,可她若不杀人,早就成了冢中枯骨。

    不知过了多久,黑衣客尽数倒下,拂衣崖上遍地都是蜿蜒的鲜血。

    不知又过了多久,谷底的火烧尽了,而崖边躺着的那个人,也已乘青烟飘入云间。

    第187章 鸱鸮鸣一枕南柯

    陈溱躺在榻上,时而羽睫轻颤,时而紧蹙双眉,却始终未能转醒。顾平川立在床前,眉头越皱越深。

    昨夜郎中询问了情况,断定是风寒发热。可他心中明白,对于常年刀尖舔血的江湖客来说,除非受了重伤,否则绝不会沉睡如此之久。

    陈溱睡梦中昏昏沉沉,觉得自己还在杏林春望中。

    她站在木屋中向窗外张望,枝头乱点碎红,林下平铺新绿。再往深处瞧,宋司欢正端着承盘给林中作画的谢长松夫妇送茶点。

    微风吹拂,杏花如雨。谢长松接过承盘,宋晚亭则搁下笔,用双手捧了捧女儿的脸颊。

    陈溱被他们的笑容感染,嘴角不自觉浮现笑意。

    可当她再次看过去时,宋晚亭掌心抚摸着的面颊却突然变成了萧岐的。

    陈溱心中一颤,朦胧间想起了什么。她尚未仔细琢磨,就见窗外的杏花林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银杏。

    日光从金黄的银杏树冠中穿过,到处都是金灿灿的。而自己正躺在摇床中,头顶是母亲温柔的脸。

    母亲启唇,轻声唱道:“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枝上有黄鹂……”

    她伸出双臂,想要触碰那张阔别已久的面庞,却怎么都够不到。

    是真?是幻?

    陈溱心绪恍惚,再抬眼时自己正坐在父亲膝上,一只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听他一字一句地教自己背《潜心诀》。

    “第十重的口诀也是十六个字,‘守中抱一,经脉如竹,苍黄反复,同归殊途’。”

    六七岁的小陈溱摇头道:“爹爹没解释,我听不明白。”

    陈万殊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并非是爹不想给阿溱解释,只是百多年来只有爹爹的高祖父炼成了这第十重心法。高祖以后,此句深意便无人知晓了。”

    陈溱问:“既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为什么还要背呢?”

    陈万殊思考片刻,道:“爹爹少时读‘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二句,觉得美则美矣,但却不明所以。后来爹走过了很多地方,见到了许多人,有一天仰头望着明月,瞬息之间就领悟了诗意。”

    陈溱眨眨睛,还是没听明白。

    “无妨。”陈万殊笑道,“阿溱先记着,说不定哪一天就参悟了呢?”

    ……

    落日熔金,炊烟袅袅。村里人做好团圆饭就开始噼里啪啦的放爆竹。陈溱昏迷了一整日,恰在这时悠悠睁开了眼。

    她并未起身,而是盯着屋顶看了许久,才想起今夕何年,才想起身处何地,才想起时光荏苒,椿萱见背,自己孑然立于世间,已望不见来时的路。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醒了?”顾平川说着瞥了眼搁在床头的碗。

    陈溱坐起身,喝了水,这才缓过神来。听到屋外的爆竹声,她问:“现在是除夜,还是新年?”

    “除夜。”顾平川道。

    “嗯。”

    见她半晌不说话,顾平川忍不住道:“不再问了?”

    陈溱神情恹恹:“话不投机半句多。”

    顾平川便笑了:“你同谁投机,萧岐吗?”

    “与你何干?”陈溱说罢,忽想起去年萧岐意图给她换脉时,顾平川也在附近出现过。

    京郊别院,风雨桥,安宁谷……他盯了自己十余年,究竟有何目的?

    “我与他同为皇室宗亲、玉镜宫掌门座下弟子,他听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过,他学的每一招我都练过。”顾平川低眸,似忽苦笑了一声,“没有人比我更懂那样长大是何种感受。”

    陈溱从前也曾想过,顾平川和萧岐出身、经历相似,为何性格和选择却大相径庭。可说到底,人与人本就是不同的,追究这些也无甚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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