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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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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迫人,武婢那告诫之语便又苍白了些。

    谢玦自也听出,女郎许是嫌他,默然抿唇,转去了耳房。

    李元熙换了洁净新衣,心情甚好,思及夜里打算,用完凝气糕,又不免多饮了半盏茶水。暖阁虽好,但她并未打算留歇。

    天气变幻莫测,行程或有变数,不应在此耽搁。

    她唤来一直候在外间的杨怀悯,温和道:“玉门州昔年贫瘠,灾年之际,民不聊生者众,如今烟火鼎盛之象,皆赖你躬身深耕、尽心履职。你不必妄自菲薄,轻看自身功绩,农事为国本,望你不负当年我之期许。”

    杨怀悯眼眶泛红,强自忍住,郑重道:“臣,必不负殿下。”

    又自怀中取出一小袋油纸包奉上,道:“此为臣这些年潜心培育的良种,相较寻常谷种,产出可多出三成。”见公主目露赞许,他颇有些羞赧,轻轻叹了口气,“虽差强人意,然此良种尚有一点症结,若能解开,产出或可再添几成。”

    李元熙想到赵念期那儿得来的生物常识,万字书已送去了京都,道:“不必挂怀,假以时日,或有破解之法。”

    君臣二人又叙了些闲话,李元熙便起身告辞。

    杨怀悯一路相随至渡口驿所。

    躬身目送武婢妥帖抱着公主入院,至再也看不见身影,仍未直起身来。随后,他牵马于河边驻足,怔怔望向灯火犹燃的厢房,待烛火渐次熄灭,只剩些许微光,才翻身上马,消逝在夜色之中。

    厢房内。

    谢玦在长榻上坐下,支着腿,心不在焉地绕着衣带。

    女郎对他无心,夜里并不会管他在不在榻上,他便没想真解去衣裳。

    夜里静谧,万物声响皆无。

    他耳中只能听到女郎细微的呼吸声,如柔羽,撩拨他心头。

    咒鬼久未释出,他正暗自犹疑,忽听到一声极轻的呼唤,似带着不易察觉的软糯,是女郎在叫他的名字。

    “谢玦。”

    他几乎瞬间便起身,屏息,拨开床帐,唯恐有所惊扰,轻声问:“殿下?”

    女郎并未看他,脸颊隐在昏暗光影里,低声:“上来。”

    谢玦怔住,瞳孔微微放大,疑是幻听,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什、什么?”

    女郎默了两息,几乎嗔怒道:“我冷!”

    她音细,嗔中便隐约带了娇。谢玦脊背顷刻间发麻,指尖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喉结轻滚,哑声应‘是’。灵活的手指僵硬得厉害,不知是如何解开的外袍,简直笨拙如幼童。

    想着要为女郎暖榻。

    没动用半分内力,整个人却像被烈火灼烧般滚烫。

    榻上只有一床被子。

    谢玦耳根烧得绯红,狠力按捺住修罗几近癫狂的妄念。没敢掀被而入,只浑身僵直地、小心翼翼躺在一侧。

    他不敢喘息,女郎独有的馨香萦绕在鼻尖,令他肿胀得眼中泛起猩红。

    忽有香风袭来,温热的衾被甩在他身上。

    李元熙没好气道:“你若冻死了,明日谁来为我暖榻?”

    她悄悄将心底的羞恼拂去,神色假作十分自然,只当他是人形暖炉,径自靠了上去。贴近了,觉浑身暖融,连日来体内沉积的冷意都被驱散殆尽,她差点喟叹出声。

    又暗暗道:他若敢趁机放肆,她便折他颜面,直接掌他的嘴。

    打定主意前,她自也思索过。玄真不惧大巫咒,又是同门师弟,性子清正,若让他来,也并无不妥。可转念想到与玄真同卧一榻,共盖一被,便觉浑身不自在,古怪得很。

    嗯,还是谢玦更顺眼些。

    李元熙这段时日颇费心力,今日尤甚,很快挨着人沉沉睡去。

    咒鬼威压漫开。

    修罗不甘地蛰伏下来。

    谢玦紧绷的心弦生出些许庆幸,艰难地喘出一口长气,可转瞬便挫败地认清,他对女郎的渴慕与狂悖之欲,半点也不比那修罗少。

    良久,他轻缓小心地侧转过身。

    目光似有实质,痴迷地抚过她的眉眼。

    不再有旁人,是完完整整的、他的殿下。

    女郎循着热源,如乳燕投林,无意识地将脸颊埋入他胸膛。

    谢玦心生蓬勃爱怜,抬掌虚虚将她拢在怀中,下颌抵着她发顶,几乎要溺死在这温柔乡里。帐中一方天地,只余他与她的呼吸交缠。

    寂静之中,忽有呢喃轻起:“殿下当年,对我可曾有过半分期许……”

    这夜李元熙睡得极好。

    晨起由谢玦服侍穿衣,她目光轻扫过他眼下淡淡青影,察觉昨夜还满是躁怒煞气的修罗,如浸了春水般戾气尽敛,不由低低冷哼。

    他纵使一夜未眠,自有修罗予出精力,倒不必她费心。

    索性由他折磨自苦——左右,也死不了。

    果如李元熙所料,夜里寒潮袭卷,河水冻得坚实如铁。浮桥虽未完全修好,却已足可渡人过河。精于天象的道士又言,翌日将有大风雪,届时渡河更难,不如即刻动身。

    是以今日便拔营启程。

    李元熙料想杨怀悯处理完州府紧要公务,定会再赴渡口寻她,便手书一笺短信,留于驿所。

    谢玦在旁静静看着,似笑非笑道:“殿下对待挂念之人,总是这般细致周到。杨知州见了,想必又要感激涕零,说些定不负君的话。”

    他六人中,他最惹公主不喜,那也算是有所留心。

    而杨怀悯,最为寡淡,与殿下往来疏浅。这般不起眼的人,竟也能得殿下记挂,仿佛昔年有过什么许诺一般。当年有何他不曾知晓的私交,被他错漏了?

    近一个月未曾听过谢玦醋言茶语,李元熙都觉新鲜。

    不过暖榻一夜,他倒又把胆子养肥了。

    她忍着不搭腔,只当没听见。

    诸事妥当,队伍踏着薄雪,再度向西峪关行进。

    行路艰苦,沿途除了茫茫白雪与刺骨寒风,无甚趣事解乏。兵卒们得闲歇息时,目光便不自觉飘向队伍中央那驾华辇。长公主身侧,除了几日便小一岁的女童,又多出来位几日便大一岁的女婴。此消彼长,令人大开眼界。

    而赵念期初见那女婴时,并未认出来。

    直到女婴年岁增长容貌渐渐显露,与幼时姊妹模样相仿,她才惊觉,竟然是林溪。

    她隐约能察觉,林溪应是知晓了她往年虚情假意,只是不来点破,反倒叫她拉不下脸。再看公主待林溪温和,时常揽在怀中一同入定,亲近远胜对自己,更平添了酸涩嫉妒。

    可林溪性子当真温软羞怯。

    在她身形开始比林溪娇小,且越往西北,越莫名恐慌、要仰赖人照拂时,林溪会来默默护着、迁就于她。

    她二人也是可笑,哪有这么颠倒年岁的?

    赵念期受林溪温柔相待,心中生出几分悔意,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离西峪关只剩二十余日路程,李元熙画好珍品符咒之后,便心无旁骛,一心入定修炼。周遭无人敢轻易惊扰。严寒彻骨,寻常暖炉早已不济于事。白日里有玄真护持,加之武婢贴身相随,虽不及谢玦暖意醇厚,却也勉强能抵御风寒。

    唯有夜里入寝,卧在谢玦身侧,一帐之内,被他浓重暖热密密裹住,她方能彻底不受寒霜侵袭,安睡至天明。

    这般晓行夜宿,十月末,队伍终于将入西峪关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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