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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竟入平地》20-30(第4/12页)
了老态。
出站口的风还是细细密密地往里钻,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我用掌心将那灶土揉了又揉,睡却睡不着,只好掏出一点送进嘴里,混着凉水喝下了肚。
味道并不好,像在吃土,干巴又呛人。
可我砸吧了两下,温暖就顺着嘴角蔓延,一直到手臂和脚尖,就好像整个人站在了老家的灶台边。
于某一个夏日在外面疯玩,流了一身的汗,钻进厨房灌了几大口凉水,阳光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照在我身上,照在灶台上,也照在那锅白花花的米粥上。
“出去玩都忘了形!自己看看锅里的粥是不是还热着?该是还热着,盛着吃了,我和你爸出门还有点事,晚点就回家。”
我想着,我要好好赚钱,赚到足够多的钱才可以从泥泞中爬出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我住不起旅馆,只能在桥洞底下凑合着睡觉。一开始是在餐馆打工,整天下来要端数不清的盘子,洗数不清的碗,拿到的钱却实在少得可怜。
有天我偶然听见客人说金庭北边有新开发的项目,急需工人,不怕吃苦,不愁赚不到钱。于是我辞掉了餐馆的工作,带着行李一路问一路走,终于赶到了项目开发地。
那真的是个大项目,周边用绿色的铁皮围起来,一眼望不到边。
包工头上下打量我,拍拍我的肩膀,皱着眉说不要我。
“细胳膊细腿,年纪轻轻的,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我听完这话如遭雷劈,心想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所以我坚持没走。
“我能干,我一定能干。老板,您只要给我一个机会,三天,不,就一天。我今天就能开始干。”
他扔掉手里的烟头,拿脚尖踩灭,用精明的眼睛看着我。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终于让人带着我住进了工地大通铺。
夜晚睡觉,四面不再漏风,人挤着人,热气是通着的。只是来回上厕所不方便。我是新来的,被安排在了最里边。
工友睡觉姿态各异,从最外边层层叠加起来的力度几乎把我挤成了肉饼,侧着身子才能勉强睡着。
这一整晚我都没怎么睡着,心里却很踏实。不等黎明的第一束光照进来,我跟着起床最早的工友一起进了工地。
大锅饭卖得很便宜,我买了半份吃完,就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没人盯着我干活,但我知道我一定要留在这里。砖头抗在肩头像扛了块热铁,不断在上面摩擦。怕把砖块染脏,我又借了块抹布撑在上面。
抹布的柔软多少减缓了疼痛。一天过去,肩膀还是肿了,手里磨出的软泡一个又一个,可好歹把活干完了。
当天晚上包工头又来了。昏暗摇摆的灯光下,他盯着我的肩膀和手掌,烟头亮起来,他吸了一口,烟雾缭绕。
“小伙子,回去读书去。”
一盒长条盒子落了下来,他的语气甚至比前一天还要直接,更加不满。
我几乎要跳起来和他理论,指着一整天的成果和他解释,我能干,今天我能坚持下去,明天一定也可以。这样一天天下来,我的肩膀不会这样轻易擦伤,手掌也会长出茧子。我一定会做得更好。
屋子里生的火照得人脸色昏黄,他拉了个破凳子坐了下来,对着我又看了半天。烟就那样燃着,他问我,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事情,一定要到这里来。
我摇摇头不说话,只强调我不能走。既然能赚钱,我就不能走。
“工地也是要做背调的,你要是个杀人犯怎么办,我留不了你。”
“我不是!”我急得加大了嗓门,“我不是。我只是家里急需用钱。”
“家人生病了?”
十八岁的时候我还有着强烈的自尊心,代表着我对未来还抱有希望。我不愿轻易将伤口的来历说给别人听,但那天晚上的柴火质量不好,熏得人眼睛酸疼,眼泪直直要往下掉。
所以我开了口,陈述了那些故事。那些故事在我长达十八年的人生里其实只占了很小的一段时间,可却浓缩了太多无法向人诉说的内容。
三言两语的,我说完了。
包工头的烟也燃尽了。他扔进了火堆里,拍拍手掌站起身来。
“我儿子要是还活着,也像你这么大。”他指指对面,“往前走,拐个弯,有家面馆。味道不错,量大实惠,报我名字,免单。”
我看着他说话,脑袋不断转圈,愣愣地问出一句:“我能留下来了?”
他转身摆摆手,走了。
我蹲在火边打开药膏的盒子,里面是一支药膏,还有一张说明书,加上——两张红色钞票。
强忍着没流下来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我坐在椅子上,用两张纸把这钱包起来,再放进布袋子里系起来,塞进行囊最里边,才躺下去睡觉。
第24章 “只要有钱,我都愿意”
我在工地干了两个月,逐渐能习惯那种苦日子了。
有时候工友们坐在一起,他们抽烟,我就拿着毛巾擦汗,擦完喝水,总是问他们什么时候再去干。
他们靠在墙头狠吸一口,指指我,“你小子,他大爷的太能干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能干三百六十六天!”
两个月下来,拿到了两万多块。这么多钱,是我读书时候从没见过的钱。
它们放在手里沉甸甸的。我留下一千,剩下的全存进家里的卡上,和我爸说我挣到钱了。他在电话里听我说话,听我高兴的语气,一直也高高兴兴的,说孩子长大了,会挣钱了。
最后快挂电话的时候,他说,要照顾好身体。
两个月以后我原本还要再干下去,但有一天我从馄饨店出来,顺着街边往前走,忽然就听见巷子里传来打斗的声音。
听起来被打的人很惨,疼得连发出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一声小过一声的哀嚎。
这里乱的很。附近开了一家夜总会,时常有人开车过来,将钥匙丢给泊车员,自己衣冠楚楚地进门,进入那个纸醉金迷的另一个世界。
我知道我不该管,也管不起,这是警察也未必好解决的事情。我还在拼死拼活地挣前途,实在没有分出一只手拉别人的力气。
走出去的一百米,我试图分出精力看周边的一切事物。周边都停了什么颜色的车、开了什么店铺、店铺叫什么名字、卖什么
那哀嚎声却刻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无论如何也消散不开。
转过头折返,我轻手轻脚地走进黑漆漆的巷子里,随手捡了块砖头,预备防身。但那哀嚎声却消失了。越往里走,我越是心里发毛。
也许,那人已经被转移了位置。
就那么一步步走着,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柔软不平,我扭了下,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唔。”
一声很痛苦的声音传来,我蹲下身去,摸到一手的湿润,血腥味儿顺着鼻腔钻进来。
“救我,救我。带我去医院。”
我犹豫着,实在拿不出钱给他治病。
“不用你出钱,救救我。”
他的手像杂草般飘到我身上,只一下又垂下去。我心一横,背着他跑了出去,跑到附近的诊所,医生大惊失色,说什么也不敢接,让我快些打120。
我不是第一次坐救护车了,知道这也要花钱。好在身上装着现金,又押上了手机,他才被推进了紧急手术室。
又一次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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