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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个后悔的人?”

    “或许是,或许不是。”徐执真侧过头,月光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只需知道,那是你眼下唯一的路。”

    他话里有话,赵显玉听懂了。

    “为什么帮我?”她捏紧了手中温润的麒麟玉佩,感觉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或者说,帮阿母?”

    徐执真沉默了片刻,荒野的热风吹得他衣袍簌簌作响。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那种惯常的掌控感和隐约的嘲弄淡去了些,反而带上了一种近乎审视的认真。

    “这世上,并非所有事都能用利弊二字算得清楚。有时候,一点旧情,一个承诺,或者……”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得让赵显玉心头一跳,“……或者她只是想。”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个话题带来的某种沉重气氛,也像是催促。

    “去吧,你的时间不多,记住,见到接应你的人,嘴巴甜一点儿。”

    赵显玉心头疑虑重重,她深深看了徐执真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更多蛛丝马迹,最终只是将玉佩小心收入怀中贴身藏好。

    “多谢……徐都督。”没有刻意的揶揄与试探,只是对他。

    徐执真似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只是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递给她。

    赵显玉不再犹豫,扯动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徐执真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荒野的风声灌满了她的耳朵,也吹散了她的软弱,彷徨。

    她不敢回头,怕这只是月下的幻影。

    紧握手中的缰绳,以及怀中那块微凉的麒麟玉佩,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

    三十里路,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漫长。

    大腿内侧的伤口在颠簸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甚至来不及去管。

    她不断回想着徐执真的话。

    “一点旧情,一个承诺,或者她只是想。”

    那个她,究竟是谁?

    是赠玉之人,还是求玉之人?

    马蹄踏过荒草与乱石,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

    天空的浓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露出一轮莹白的月盘。

    远处,山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就在她几乎以为徐执真所指的方向是个死胡同时,前方影影绰绰的黑暗里,突兀地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光。

    是灯火。

    那光点极小,摇曳不定,像狂风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却又顽强地亮着,成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指引。

    赵显玉的心跳快了几分,她勒慢了马速,警惕地观察四周。

    借着微弱的星光,她看到前方似乎有一片坍塌大半的土墙轮廓,那点灯火,就藏在断墙之后。

    是废弃的驿站。

    她下马,将马拴在一棵枯树旁,拍了拍马颈,示意它安静。

    然后,她抽出那把从郡守府仆从身上得来的短刀,反握在手中,贴着断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驿站比想象的更破败。

    大半屋顶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斜指向天空,像巨兽死去的肋骨。

    那点灯火,来自尚且完好的,靠近角落的一小间屋子。

    纸糊的窗棂破了大半,灯火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

    她屏住呼吸,移到窗下,透过破洞向内窥视。

    屋内景象简单得近乎简陋。

    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挑得很短。

    桌旁,坐着一个身影。

    是个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发髻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几缕灰白的碎发散落在颈侧。

    她坐姿笔直,即使在这种随时会倒塌的废墟里,也透着一种难言的豪迈的风姿。

    此刻,她正微微侧着头,用一块粗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中一柄横放在膝上的长刀。

    刀身狭长,暗沉无光,只在灯火偶尔掠过刃口时,反射出一线冰冷的利光。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擦拭的不是杀人的利器,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赵显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被风霜深刻过的面庞,皱纹如沟壑,在眼角,额际纵横交错,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后的古铜色,紧贴在高耸的颧骨上。

    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饱经世事后的冷淡与疲惫。

    但她的眼睛。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昏黄的灯火,赵显玉依然能看清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异常清亮,锐利

    的眼睛,眼窝深陷,眸光却冷的像冬日里的寒冰,在苍老的面容上,亮得几乎有些格格不入。

    岁月似乎侵蚀了她的皮相,却将这双眼睛磨砺得愈发逼人。

    就在赵显玉窥视的瞬间,那双眼睛倏地抬起,准确无误地朝着她藏身的窗外看来。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片了然的平静。

    仿佛她早已知道她来了。

    赵显玉心头一紧。

    这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刀的手松了松,又悄然藏入袖中,然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屋内的老妇人停下了擦拭刀身的动作,却并未起身,只是抬眼,静静地看向门口。

    她的目光很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审视的意味,缓缓落在赵显玉身上,从她沾满尘土草屑的鞋面,到她略显凌乱的发丝,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因为紧张,疲惫和警惕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上。

    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粗糙的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却异常清晰:“比预想的,慢了一些。”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直截了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

    赵显玉稳住心神,抬步走进屋内。

    尘土和霉味扑面而来,她走到桌前,隔着昏黄的灯火,与老妇人对视。

    “抱歉……。”她简短地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柄长刀上。

    刀身靠近护手的地方,刻着几个模糊的小字,似乎是个名字,但磨损得太厉害,看不真切。

    刀柄缠着的皮革油光发亮,显然经年摩挲。

    老妇人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刀,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又像是没有。

    “抱歉?”她将粗布放下,手指拂过冰冷的刀脊,“能活着走到这里,就不需要抱歉。”

    她说着,将那柄长刀提起,手腕一抖,刀身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干脆利落地归入靠在桌脚旁,一个同样陈旧磨损的皮质刀鞘中。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近乎本能的熟练。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重新将目光投回赵显玉脸上,这次,打量得更仔细了些。

    “像,又不太像。”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目光在赵显玉眉眼间打量,“眼睛像你阿母,但你没有你阿母那等风姿。”

    “您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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