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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邺下高台》35-40(第10/13页)
“你别多心。”陈扶将书页翻过一张,“好好养着,待生了孩儿出了月子,自有要事用你。”
这话令甘露的心落到了实处,愁绪尽散了,绣针重新落下。
甘露身子重,容易乏,绣一阵便倚着软枕小靠片刻,净瓶吃完瓜净过手,取过她绣了半拉的小肚兜,帮她填那藕荷色莲纹。
陈扶看了会儿书,也坐起拿过个绣绷,依着样子绣云纹,没两下就扎到手,撂下了。摸了摸甘露肚子,煞有介事‘胎教’起来,“关关雎鸠…… 这个你如今听还太早……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这是在说,时节更替,万物有时……”凑到甘露肚子前,“你有没在听啊?”
腹中突鼓起个小包,正撞上她脸颊,陈扶吓得往后一缩,把个净瓶笑得前仰后合。
说笑不觉间,太阳已西沉。
辞别甘露,二人叫了车,在偏门下车时,天已黑透,校尉验过印信,城门滑开一道缝隙。
门洞内出奇地漆黑寂静,竟不见一盏灯火,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净瓶有点害怕,攥紧陈扶的衣袖,“仙主,这是咋了?”
话音方落,道旁灯柱上忽亮起两个绢灯。
昏黄光晕里,隐约可见两道黑影,点亮灯笼后便悄然退去。
一刹那,沿着青石小径蜿蜒而去,竹骨绢面的灯笼次第亮起,连成一条望不见尽头的暖黄色灯河。
灯笼半数绘着憨态可掬的小马,半数写着‘扶’字,方才脚下踩着的,原是铺了满道的菊花瓣与桂花瓣。
“天呐,女郎快看”
看陈扶驻足在一盏灯笼前,净瓶也凑近细瞧,才发现那些写着‘扶’字的灯面,竟都题着名士的祝词:
扶摇乘风,平步青云——温子升。
春风得意,马蹄轻疾——阳休之。
七载同车,红袖添香。十三其仪,令德惟芳。——邢邵。
清谈如流动邺下,辩才无碍贯长虹。诗成笑傲南来客,剑气摧折北地雄。——魏收
陈扶沿着灯河缓步前行,在每一盏灯前驻足,暖黄的光晕在她羽睫上轻轻跃动,将她的面容映照得格外柔软。
一盏六角宫灯前,陈扶久久停驻。
“忆昔牵衣小女童,今已亭亭画堂中。七载光阴凝眸过,难忘当年旧青骢。”
落款‘高澄’二字,写得恣意潇洒,收势却带着难言的柔情。
一滴泪珠从陈扶眼角无声滑落,沿着脸颊蜿蜒而下,晚风拂过,满街灯笼轻轻晃动,万千光影在她含泪的眸中碎成星河。
灯河将尽时,道旁古槐下,四名乐师坐在石凳上,琵琶起调,箜篌徐徐相接,歌声流淌而来:
"十三初度,正芳华。
七载侍笔,文采佳。
辩服江南客,诗成动京华"
横笛声起,
"今有良驹兮,掌珠熠熠,
如月之恒兮,如花解语。
十三弦动东风里——"
四器忽作齐鸣,
"椿萱并岁稠,身如不系舟,千里江川自遨游。愿吾明珠兮,岁岁无忧,无虑亦无愁"
别居门前,高澄负手立在廊下,墨色窄袍融在夜色里,唯有玉带映着微光。见陈扶走近,他唇角牵起弧度,夜空突然炸开赤色烟火——
橙、黄、绿、青、蓝、紫、白、银、金、粉、黛、朱,一色接一色,每一色都拖着长长的光尾,如千树繁花,似流星曳空,火光将巷口照得恍若白昼,檐角兽吻镀上流动光华。
净瓶看呆了,硝石本是炼丹原料,极为珍稀,比黄金还贵重,这般盛景,不知要耗去多少丹炉玄霜,费尽多少匠人心血。
陈扶站在花瓣灯影里,看着这穷极人间的绚烂,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滚落,
高澄近前,轻轻捧住她湿漉漉的小脸细瞧。巴掌大的圆脸白嫩无暇,小小一点的嘴巴微张着,眼睛黑沉沉的,此刻蒙着水雾。用指腹为她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笑意化作一声叹息,“不过是些哄人的小玩意儿,也值当哭成这样?”
“这哪里是小玩意儿”
“好不好看?”
“好看。”
“既好看,”他微微俯身,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一下她的额头,“往后每年,给我家稚驹添一色。”
“哪里做得出那许多颜色来”
“怎么不能?”他低笑,气息拂过她湿润的睫毛,“浅兰、深兰便算两色,鹅黄、姜黄再算两色,能凑出个百八十色——”
陈扶埋进他怀里。
僵硬了仅仅一息,他便也将人紧紧搂住。
鼻间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他在心里轻笑,笑她到底还是个小女孩,原来喜欢灯笼烟火,笑自己以前不开窍,怎么不早些这么哄她。
怀里人被眼泪呛得闷咳一声。
他低下头哄道:“好了,不哭了。”带着笑意的命令落下,怀里的人儿渐歇,在他前襟上蹭了蹭。
从袖中摸索出一方丝帕,递到她脸前。
陈扶抬起朦胧泪眼,那帕角绣着幼鹿,她忙偏头躲开,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终是收回了袖中,他将她重新按回怀里,由着那带着泪痕的脸颊贴在他胸前,
“蹭吧。”-
暑气渐褪的初秋,车队在官道上蜿蜒如龙,高欢的梓宫在前,棺椁裹着素绫,由十六名壮士抬着。高浟、高演、高湛等随行诸王车驾在后。
中间那辆青帷安车里,高那耶正挨着陈扶聊天,芦花顺着掀起的车帘飘进,落在二人叠着的裙裾上。
“之前有个韩博士,见五兄的字不工整,打趣他说‘五郎书画如此,将来开了府可要闹笑话。’五兄当即答他‘昔日甘罗十二岁拜相时,谁考较过他字迹?世人论才具,岂在笔墨工夫?博士既自诩能者,何以未登三公之位?’”
陈扶笑叹:“当真虎父无犬子也。”
高那耶说罢高浟的事迹,又开始说高演,连说了小半刻,才停了嘴,趴到窗边看芦苇。“稚驹妹妹,你看那水鸟,飞得真低!”芦花飞白沾了她满袖,她转身便蹭了陈扶半身。
高澄从文书里抬起眼,探手拈起陈扶衣领的芦絮,抛往窗外。
“阿兄当真偏心!也不给我摘一摘,不知道的,还当稚驹才是你亲妹妹。”
高澄故意道:“她可比亲妹亲。”
高那耶哼了声,扭身面向窗外,不过半盏茶工夫又凑了过来,“阿兄,那个司马消难究竟生得什么模样啊?”
“丑得很。蒜头鼻,绿豆眼。”
一行在漳水西岸为高欢行了虚葬之礼,真正的灵柩,则被藏进了鼓山石窟深处。
崖壁上凿满佛龛,巨大的牛油烛燃烧着,火光跳跃,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岩壁上,如同幢幢鬼影。
高欢的灵柩被放入穴眼。
工匠们陆续完活,见高澄一身素纨拦在窟口,齐刷刷跪伏在地,“
回官家,灵柩已安置妥当。”
高澄“嗯”了一声,右手轻抬,亲卫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佩刀上。
陈扶的心猛地一沉。
工匠们反应过来这是要殉葬,皆痛哭流涕磕头求命。
“阿兄!”高那耶扑过来,双手攥住他抬起的手臂,“你要做什么?!他们把兄兄的陵修得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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