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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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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元善见,是终将归你的皇权啊。昔日王莽谦恭,曹丕以尧舜为表,尊的也不是傀儡皇帝,而是终将到手的天命!”

    “崔季舒等人肆无忌惮践踏皇帝,真是忠心么?已有之事,后必再有,不尊这个皇帝,安会尊下一个?”

    高澄怎会不懂,崔季舒劝陛下酒,乌那罗踩着皇帝的脸,本质皆是为了能在他麾下更进一步罢了,谈不上忠不忠心。而他的稚驹,素来最会说话,若想讨巧,不知有多少好话可说,何苦拉他躲在这阴冷树下,说这些 ‘讨嫌’的话?

    还不是为了他。

    “我家稚驹都这么大了,整日不琢磨胭脂水粉,倒把王莽琢磨了个透。”他说着,将人抱在怀里暖着,“那我家小王猛觉着,该当如何?”

    陈扶心下一松,柔声道:“待会儿回去,相国不若亲自执壶,为陛下斟一杯茶,道句‘他们兴致太过扰了驾,陛下勿萦圣怀。臣观圣颜倦怠,心实不安,不如宴席就此散去。’既为崔季舒找了理由,也给了皇帝台阶。”

    他的稚驹总能如此,把他没细想的隐患点破,再递上最妥帖的解决之法。

    他笑笑,逗她道,“叫声阿惠哥哥,便听你的。”

    “阿惠哥哥就听你兄兄的话,把刀藏在袖子里,好嘛?”

    高澄被她哄得心头发痒,笑叹一声,松开怀抱,拉着人出了树丛,并肩往大殿走去。

    自宫宴‘藏刀’之后,高澄对元善见的态度有所收敛,虽还是压迫,但不再公然折辱。没有了‘狗脚朕’和‘殴帝三拳’,元善见虽仍噤若寒蝉,却不至于羞愤欲绝,也就没了与常侍荀济、王大器、元瑾等人密谋的‘谋反’。

    但陈扶并未掉以轻心。

    她令阿兄陈善藏谏言‘荀济等人近日与宗室王大器、元瑾过从甚密’,高澄本就对忠于魏室的旧臣提防,闻言便令高浚将荀济、元瑾等人暗中监看起来,将潜在的祸端牢牢罩住。

    东柏堂案几上铺着一幅舆图,高澄眉峰微蹙,目光落在舆图北方的柔然疆域上。

    “草原蛮夷,见利忘义。阿那瓌这老狐狸,暗通宇文泰,两头下注。”

    陈扶伸出指尖,越过柔然,点在了西北的‘突厥’上,“稚驹观之,比起柔然,更该西连突厥。”

    高澄抬眼,目光讶异,“突厥?不是柔然的炼铁奴么?”

    “去年突厥合并铁勒部五万馀落,其炼铁之技本就精湛,如今又添了五万户丁壮,兵甲粮草日渐充盈,早已不是任柔然驱使的小部落了。突厥可汗阿史那土门,绝非甘居人下之辈,去年求婚柔然遭辱,遂杀其使绝交,又遣使通好西魏,已获宇文泰联姻许诺。”

    “我们最好能在他和西贼结成婚姻前,先与其通好。”她指尖滑动,划出一条清晰的路线,“若能与突厥结盟,未来或可重现当年赵武灵王攻秦之策:从九原穿越河套,取夏州、灵州,直抵咸阳。完全避开贼国在潼关、蒲坂的主要防线。”

    高澄没想到她会对草原各部的动向如此了解,不由赞道,“你倒看得明白。只是,派谁游说合适呢?”

    “现任仪州刺史的和安。”

    “和安?他虽会蛮语,却素来贪乐,能担此任?”

    “正因贪图中原的繁华富贵,才无叛逃之忧。和家本是胡商,为人灵活,尤善谄媚逢迎,最合游说草原首领。和安儿子和士开在国子学求学,不怕他一去不返。”

    “稚驹想得周全。”高澄朗笑,“既如此,这次回晋阳,便绕道仪州见见他。”

    正欲再商议细节,一斥候风尘仆仆闯入,递上军报——高岳已将堤坝筑好,随时可决水灌城!-

    长社城北墙塌了三日了。

    浊浪拍打着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积水,无立足之地。王思政靴底陷进半尺深的湿泥里,长枪拄在地上,枪杆上漆皮早已剥落,像极了他此刻的兵力。

    当初进入颍川时,手下荆州步骑一万余,如今剩下两千不到,他们没有一个叛变,全部战死了。但那些长社百姓,也没有叛变东贼的。

    “将军,城里没有盐吃,人人痉挛、浮肿,死了十之八九。”“将军,滚木擂石也用尽了。”“将军,那东贼的营盘又往前挪了半里,帐外的‘高’字旗,都能看清旗角的金线了!”

    王思政咬着牙,沙嗄吼叫:“军曹,吹号角!”

    ……

    城外土山斜坡上,木椿,沙袋,石块,粘土,在残破的木栅栏缺口杂乱堆着。

    攻下这里,却没有带来丝毫转机,反更清晰地瞧见,山下东贼丞相高澄的十万雄兵云屯雨集,篷帐缀遍了土坡,火光密密猛猛,数不清的‘高’字旗在风中鼓荡。

    他忽想起决意入颍川的那日,阳光正好,将士们盔明甲亮,他对宇文泰断言:“若不趁机进取,必将后悔莫及。”

    “将军,东贼又在喊降了!说……说生擒将军的封侯、重赏;若将军有损,左右都得死!”

    冷风迎面吹来,下起了雨,心中壮志如手中火把,被冷雨浇着,渐渐轻下去,轻下去,终于熄灭了。

    “我肩负国家重任,本欲讨贼立功,如今兵尽粮绝,无计可施……”

    他仰天大哭,战马跟着呜呜悲啸,兵士皆哭起来。

    忽得,他抽出腰间佩剑,寒光映出他浮肿的白脸,

    “唯有一死以报朝廷!”

    左右见状,齐齐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都督骆训撕心道:“将军常对我们说,‘携我头出降,能全一城人性命’!如今高澄有令‘大将军有伤,左右皆死’,将军难道要让这两千弟兄,都陪葬吗?”

    冷雨砸在剑上,溅起的水珠落进眼里,涩得他睁不开眼。

    长啸一声,佩剑当啷落地,插进泥里。

    土山下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东魏官服的男子爬了上来,手中捧着一把白羽扇,身后跟着两名甲士。

    “王将军,在下通直散骑常侍赵彦深,奉大相国之命,特来相请。”说着,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

    王思政被他半扶半拉地带下山,穿过东魏军营,走进一座大帐。

    帐内烛火通明,虎皮毯铺地,席上跽坐着一肩甲紫袍的俊美男子,他腰略向前俯,左肘撑着膝盖,薄唇微微勾着,凤目里跳着焰焰火花。

    王思政昂首而立,言辞激昂:“我乃大魏之将,岂能降贼!来此只为求死,并请高相放我兵士性命!”

    高澄缓缓起身,渡步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握住道:“澄素慕王将军忠勇,若肯归降,必以厚禄礼待重用。”

    他正要拒绝,一道纤细身影从高澄身侧走出。王思政定睛看去,不由一愣,竟是个身着参军袍的小女郎,看着不过豆蔻年纪。

    “王将军虽为良将,然却非明哲之士耳。”

    她带着浅浅笑意,凑前一步,“你家主上可要发兵救侯景了?将军倒好,自行勾连侯景,逼得宇文泰不得不派李弼来援。结果呢?李弼无功而返,你家主上也被侯景一封书信羞辱。”

    她声音软糯,说得话却尖刀一般诛心,狠狠戳刺着他最隐秘的痛处。

    “身为臣下,可以谏言,可以请命,但若敢代主施令,绝不会有好下场。高岳将军围你半年,长安何以没有再派援军?”她看着王思政骤然失色的脸,幽幽道,“因为你不听话。”

    “你早已是宇文泰的弃子了,你的国家早已放弃你了,你还在这自我感动要殉国,岂不可笑?”她逼近,“你便是死了,宇文泰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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