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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邺下高台》35-40(第2/13页)
理,冷意瞬时褪了大半。
陈扶缩在他怀里,抬眼瞥见他眉峰微敛,似嫌等待无趣。笑道:“忽逢骤雨,却也有几分意趣。”扫过祠外雨打荒榛,轻声吟道,“荒祠避骤雨,荒芜承甘霖。相依听涛落,风定待晴明。”
高澄低头望向她。
昏暗中,她睫毛沾着细碎雨珠,眼眸亮得像盛了星光。心中不耐尽数化去,只剩一片温润,目光胶着在她脸上,一时下唯有雨声风声,轻浅呼吸,暖意裹着降真余香,丝丝缕缕缠绕。
良久,方轻吐出四字:“此刻甚好。”
祠外传来马蹄声,“世子,属下带伞来迎。”高澄身形微顿,收紧手臂又抱了抱她,才缓缓松开。
信都,司马子如率属官出城十里相迎,见高澄安车驶近,忙快步上前,笑容堆得满脸,语气却难掩局促:“大将军巡幸冀州,子如恭迎来迟,望乞恕罪!”
高澄掀帘下车,目光扫过远处漕运码头繁忙景象,又落回司马子如身上,唇角噙着淡笑,“遵业治理有方,漕运兴盛,何罪之有呐?”
一行直入冀州府衙,高澄坐于主位,开门见山:“此行一核漕运账目,二查粮储实数,三议流民垦田之策,今日务必落地。”众官齐声领命,呈上州府汇总文书,陈元康与漕运使核账,逐笔比对流水……
待诸事议定,日已暮色,司马子如忙上前道:“大将军与诸位辛苦,寒舍已备下冀州土菜,还请移驾。”
所谓 “寒舍”,原是他在城郊的别业,依山傍水,青瓦粉墙绕着竹篱,院内暖炉燃着松烟。正厅内,楠木案上菜肴精致、酒壶烫得温热,倒也不算奢靡,显然是记着当年受辱的教训,刻意收了浮华。
宾主落座,司马子如亲自为高澄斟酒,手抖得险些洒出。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喉结滚动数次,终于压着声音开口,带着哭腔:“世子…… 罪侄…… ”
他侄子司马世云举颍州从侯景一起反了。
一句话刚落,他便要起身叩首,高澄抬手按住他,“此事你正月便差人密报至晋阳,何罪之有?”
司马子如身子一僵,往日油滑消失无踪,眼中满是惶恐,“可罪侄举颍州附逆,我…… 我身为叔父…… ”
“你是你,他是他。”高澄打断他,提起酒壶为他添满,“当初高慎献虎牢而反,其弟高子通主动报之,不是也没被牵连?子通颇有胆气,勇猛过人,已随慕容绍宗平叛。你既已密报了我,司马世云之事,便与你无干。”
司马子如仍惴惴不安,他对这个世子实在怵得慌,之前自己明明于郑大车之事有恩于他,可受贿后仍被其驻马行街,把他吓个半死,高欢看老朋友憔悴可怜,安抚他,赐他酒百瓶,羊五百口,粳米五百石。他惧怕地说,“无事尚被囚几死,若受此,岂有生路邪?”
故而自被再次启用,到冀州出任刺史后,他是真改了。
高澄看他那样子,浅酌一口酒,眸中闪过笑意,“遵业治理冀州,粮储丰足,百姓安居,功绩我已尽知。你既能忠心,也能改。”看向其子司马消难,少年立在一旁,风姿俊朗,眉眼间很有灵气,“道融尚未婚配吧?我妹高那耶明年便及笄,若你愿,这门亲事便定下如何?”
司马子如大喜过望,老泪纵横,“蒙世子不弃!子如安有不愿!道融!快给大将军磕头!”
司马消难连忙跪地俯首,连连大拜,“道融日后,唯大将军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澄示意他起身,司马子如忙不迭地奉酒布菜,趁高澄得兴,他双手捧着酒杯,试探地问,“我那三个侄子……幼之、子瑞、膺之,按律当因其兄被诛……只是这三个孩儿各有才能,实在可惜啊……”
看高澄笑而不语,司马子如心思,应是死不了了,死不了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心一安,口中便滔滔不绝表起忠心来,说要效犬马之力。
陈扶见时机正好,轻声开口:“刺史既愿为大将军效力,稚驹有一浅见,斗胆呈上。”目光落在壁上悬挂的冀州舆图上,“冀州乃漕运要冲,博广池周边粮米充足,若增派二十艘官船,直运前线,既省中转之费,又解军粮之急,不知刺史以为如何?”
司马子如本就是人精,女史的话无异于高澄的授意,忙应道:“陈女史所言极是!此事明日便办!”
次日,高澄理完漕运政务,留陈元康在码头监看调度,自己则携陈扶登舟游起了湖。
荷叶初展,碧色连天,渔舟小巧,穿行其间,见有船头挂着‘现捕现烹’木牌的流动船肆,高澄令船夫并船,不多时,厨娘端来清蒸虾、红烧鲤鱼等河鲜。
鱼肉鲜嫩,滋味绝佳,高澄取过酒壶,倒了两杯米酒,递一杯与陈扶,陈扶接过,与他碰杯,浅酌一口,酒液入喉,清甜中带着几分醇香,沁人心脾。
湖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了她的轮廓,高澄望着她,忽想起初见时,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孩儿,喝一口酒便皱紧眉头,如今竟已能与他共饮,共论天下大事。
不由胸中翻涌起沉雄,望湖而赋:
“衡湖泱泱兮,涵纳百川。太行嵯峨兮,为吾屏藩。往世英豪兮,逐鹿其间。戈矛既折兮,霸业成烟。今吾临戎兮,巡守东藩。誓清寰宇兮,重整河山。”
陈扶眸中闪过赞叹,承前而拓,相谐而应:
“漕运通衢兮,粮秣连绵。盐利充军兮,壁垒自坚。中兴之业兮,肇始于肩。万方仰德兮,四海归贤。古之豪杰兮,皆为序篇。今朝风流兮,唯君独先。”
高澄眸光大亮,仰头朗声大笑,举杯与她相碰,“有稚驹在,我无有不能。”
在信都的三日,司马子如对陈扶父女极尽殷勤,派去最伶俐的仆妇,连她的裙摆脱了线都被悄悄收去缝补。遇事必请教陈扶,还对儿子司马消难道:“她不过豆蔻,却沉静庄重,言辞老道高深,日后你在邺为官结交,万莫以其为小女儿家轻之漏之。”
离开冀州南下,趁车厢只剩二人,陈扶问高澄道:“大将军为妹妹定下的婚事,可曾问过她?”
高澄正把玩着司马子如送她的短剑,闻言抬眼,“司马消难虽爱造作夸饰,好博名誉,却也算自幼聪慧,通读史册经书,又风姿俊朗,配得上那耶。” 语气理所当然,“婚姻大事,依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我为她择的是良配,她为何不愿?”
陈扶抿了抿唇,轻声道:“若妹妹已有心悦之人,或是不喜司马公子性情,岂不委屈?”
高澄手臂一抬,捏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戏谑道,“日后将你许人时,我先问你可愿,如何?”
他本是随口捉弄,料想她会红着脸躲开,或是小声反驳,却没料到陈扶只是抬眸看他,睫毛轻眨了眨,认真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话一出口,脸颊上的力道一滞,高澄脸上笑意瞬间淡得无影无踪。
他收回手,端起桌上的冷茶,仰头灌了一大口。
别过脸抽出本文书,提笔狠狠一蘸,落笔颇重,在文书上洇出一团朱红,桃花似得。
陈扶心里一沉,想来他自作主张惯了,不喜手下之人悖逆他意,亲妹尚且没有权利,她却顺着玩笑话想要自主之权,实在不懂事。
然她也不能说都听大将军的,给日后遗患,故而模棱两可道,“是稚驹多言了。”
见他脸色依旧不好,陈扶转了话题,“大将军,冀州漕渠,疏浚时若在浅滩处设几道导流坝,或能调节汛期。”
可高澄像是未闻,目光紧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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