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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邺下高台》40-45(第12/13页)
灰,启明星悬于天际。
净瓶捧出软甲,为她穿戴妥当,再套上熏好的挺括官袍,腰间束上巧藏软剑的革带,最后,将她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绾起,戴上蝉冠。
推开房门,晨风凛冽,走过尚笼在黎明前黑暗的庭院,登上牛车。
车厢内,她闭目深深呼吸数次,再睁眼,已是一片沉毅。
第45章
午后惊魂
五个人影蜷在通铺角落。
阿改眼里闪着凶光, 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面色沉郁的兰京,“固成哥!那姓高的逼着陛下立太子,就是明晃晃要改天换日!等他屁股挪进皇宫里头, 禁卫里三层外三层,咱们再想近他的身,比登天还难!”
兰京没应声, 耳朵却猛地动了一下, 目光投向木门。
他朝几人打个噤声手势, 轻捷地起身,像头黑豹般无声滑到门边。静默一瞬, 猛地拉开门闩, 将一个正欲溜走的身影揪了进来。
“哎哟!”那人踉跄跌入,是个面容憨厚的膳奴, 手里还拎着个粗陶壶,正是阿禛。他结结巴巴道,“兰、兰京哥!俺……俺是来给你送酒的!上回你教俺做那道醋鱼, 俺心里念着好……”
兰京反手关上门, 将他抵在墙边,目光如刀, “鬼鬼祟祟!听见什么了?!”
阿改起身凑上前,瘦长的脸上挤出个阴恻恻的笑, “听见没听见, 都由不得他走了。阿禛,咱们兄弟要干桩惊天动地的大事!现在, 你只有两条路。要么, 跟咱一起干!要么……”手在脖子上一抹。
阿禛看看默认的兰京, 又看看其他三人眼中豁出去的凶光, 知道此刻不答应,立时便是血溅当场。他咽口唾沫,戳出去般一点头,“中……中!俺跟哥几个……一起干!”
外头传来监厨苍头薛丰洛吼骂,“一群杀才!什么时辰了?!还不滚出来生火做饭!”
阿改眼中厉色一闪,压低声音道:“午膳后,高澄那厮惯要小憩,正是动手的时机!”
“等等,”阿禛慌忙举起手里酒壶,“哥几个……壮、壮壮胆子!”他拔开塞子,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旁边的人。
几个人都被即将到来的行动激得心神不宁,正需壮胆,轮流接过酒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众人胡乱抹了嘴,出门,散去各自灶台。
庖厨里叮当乱响,烟火升腾。兰京沉默地处理着几把鲜嫩莼菜,旁边的阿禛,搅着一锅渐渐粘稠的米糊,低声问,“固成哥……南边不都乱了么?真就……真就非走这条绝路不可了?”
兰京的动作一顿。
陶罐里青翠欲滴、在水中缓缓舒展的莼菜叶片,那柔嫩的绿色,仿佛江南水乡漾开的涟漪。他想起建康,想起妻儿,想起那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光线透过高窗,将堂内弥漫的尘埃照得粒粒分明。
长案两侧,陈元康、杨愔、崔季舒、李丞依次而坐,高澄指尖闲闲点着砚角,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陈扶身上。
“稚驹,拟定新朝百官,以他几人协理,可算得宜?”
陈扶看向父亲陈元康,“阿耶任大行台郎,兼中军将军,又兼领过尚书右丞,可为相国详核百官文武才具、宿愆旧过、门户渊源,明辨职任适配之宜。”
陈元康不觉挺直了背脊。
“杨公升任吏部尚书已有月余,想必对官员资序谙熟于心,可依近期‘所察所核’,为新朝剔选人才。”
杨愔含笑颔首。
“崔侍郎职在禁内,承宣诏命,沟通内外,察知诸员与宫中关系亲疏,必可确保最终议定之名录,得以顺畅颁行,无有阻滞。”
崔季舒拱手称是。
她目光转向李丞,浅笑道:“中书令久掌奏章文书,又做过秘书丞,可将议定之百官名录、职司权责当堂记录整理,转为正式典章制诰,给相国过目。”
“丞必详记之。”
“堂内四公,已分涉人事考铨、诏令宣达、文书典制、军事协理、财政勾检等要害环节,构筑新朝纲维,足矣。”
一番剖析,将参会四人之权能、在今日会议中能发挥的具体作用讲得明明白白。
堂内众人皆附和赞之。
议政遂始,每一项任命,都牵扯着各方势力与未来格局,讨论时而激烈,时而陷入沉思。
日影在青砖地上缓缓移动,不觉已近午时。
高澄揉了揉眉心,正欲喝口茶润嗓,却瞥见陈扶目光再次投向门口方向,笑问:“稚驹可是腹中擂鼓了?”
陈扶倏然回神,忙道:“稚驹失仪。”
“饿了何错之有?”高澄抚抚她脸颊,叫来刘桃枝,令早些传膳。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帘栊挑起,膳奴兰京、阿禛捧着食盒入内。
陈扶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兰京。
高澄上表请立太子那日,她暗中布置了一切,结果次日却风平浪静。此后便日日提心吊胆,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来的风暴,今日朝会,孝静帝正式下诏立皇子元长仁为太子,她本就紧绷的心弦,更紧了。
眼前之人布菜、摆放、退后,动作稳当,看起来是那么‘正常’。
念头刚起,兰京忽转向主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以额触地,“咚”地一声闷响。
“奴恳求相国开恩……念在奴伺候多年的份上……放奴归返故土……看看家人可还安好……”
陈扶眼风疾速扫向垂手侍立的阿禛,阿禛极快地朝她点了一下头。
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胸腔。
高澄脸上闲适笑意褪去,眸色转寒,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跪伏在地的兰京,
“再敢提一次,孤便杀了你。”
数息静默后,兰京默默起身,垂着眼,倒退着,一步步挪出了东柏堂内厅。
看着那消失在门帘后的身影,高澄忽觉一阵莫名慌躁,他收回目光,转向案前几位,
“昨夜孤梦到此奴持利刃,向孤扑来。此奴留不得了,宜速杀之。”
膳奴后舍,几人开始不对劲。
先是一人捂着肚子闷哼,紧接像是传染般,此起彼伏的呻吟响起,肠胃翻绞的剧痛让几人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
一汉子蜷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骂,“定是那狗娘养的薛丰洛,又拿隔夜馊饭糊弄……”
阿改捂着肚子,眼神锐利地扫向进门的阿禛,阿禛虚脱地靠向墙边,一脸痛苦地滑坐到地上,嘴唇都在哆嗦,不似作伪。那股疑心勉强压了下去,啐了一口,“晦气!”
门被推开,兰京也回来了。
他一头细汗,却仍挺着腰背。进来后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到角落,拿起那把早就磨得雪亮的剔骨短刀,将刀平贴在一个空置的大漆盘上,拿过一盘子盖上,抓了几块冷硬点心,胡乱扔进盘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端起漆盘,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阿改会意,咬牙低吼一声:“动手!”
刚还佝偻的几人,眉目霎时一拧,纷纷直起身子,抽出藏在铺板下的斧头、菜刀,紧随兰京身后,涌出房门。
迎面正撞上监厨薛丰洛。
“一群作死的……”话骂到一半,猛地看清了几人手中寒光闪闪的凶器和脸上那亡命之徒的狰狞杀气,后面的话硬生生咽回喉咙里,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肥胖的身体异常灵活地一扭,往后门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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