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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邺下高台》40-45(第13/13页)
兰京目不斜视,一路穿过后院、月门、回廊、脚步越来越快。
一道铁塔般的身影横在东柏堂外间,刘桃枝抱着双臂,一双细眼眯着,在打盹。
“缠住他!”兰京低喝一声,脚下不停,继续向内堂冲。两名手持利斧的汉子红着眼扑向刘桃枝。
刘桃枝猛地睁眼,本能一避,刀风闪过门面,他大喝一声,拔出腰刀,金铁交击瞬间,三人战作一团。
阿禛落在最后,看阿改也进去了,忙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个骨制的短哨,转头朝着前门狂奔,一边跑,一边将哨子塞进嘴里——
“哔——!哔哔——!”
陈扶牙关紧咬,背脊绷得笔直,手指死死按在腰间革带暗扣的位置。
高澄见她一口吃食未动,笑问:“怎么不用?可是不合口味?”
“砰!!”
内堂的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兰京冲入,双目赤红,死死盯住高澄。
高澄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放肆!孤——”
“高澄!!”兰京抽出盘子下的剔骨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今必杀汝!!!”
就在兰京掷出托盘、抽刀怒吼的同一刹那,陈扶一直按在腰间的手指闪电般弹开暗扣,一道柔韧银光自革带激射而出,软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削向兰京持刀的右手!
“噗嗤!”
血光迸现!兰京手腕被划开一道深口,厨刀险些脱手。
陈扶转腕一抖,借着那一削之力,软剑转瞬抹向兰京的咽喉,划过脖颈,带出一蓬血雨。
“呃啊——!”兰京发出一声嚎叫,如同濒死的野兽,挥舞着厨刀,疯魔般朝高澄舍身扑去!
陈扶心一凉,她低估了!
她低估了人在亡命一搏时爆发出的可怕力量与疯狂!她的先手,竟无法阻止?!
与此同时,阿改和另一人已扑向席间。
“啊——!!”杨愔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手中银箸,连滚带爬地绕过案几,头也不回地朝侧门逃去!
崔季舒尖叫一声,连官帽都顾不上,跟着杨愔便冲出堂外,逃向院子。
“相国小心!!”陈元康从席上跃起,张开双臂,死死挡在高澄与兰京之间。
李丞眼见逆贼挥斧向高澄砍去,抄起大案上的青石砚台,奋力砸向对方面门!又抓起铜香炉格挡。但他一文弱书生,哪里是亡命屠夫的对手?几下便被斧风扫中,肩头顿时鲜血淋漓。
外间,刘桃枝独战两人,顷刻间已让一人失去战力,但另一人却悍不畏死,以伤换伤,迎着他的刀面,一斧头劈在他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两人半边身子。
堂内,陈扶应机之气狂涌,支撑着她的意志挥剑,勉强缠住阿改。
“相国!快!快钻到榻下去!!”陈元康大喊。
高澄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惊得一时懵住,本能便要往榻下钻去,可刚低头,“嗤啦”一声,陈扶左臂官袍被阿改劈裂,霎时皮开肉绽,鲜血涌出。
高澄双目一红,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陈元康,冲了过去,赤手空拳就要去夺阿改的斧头。
兰京见高澄主动迎出,厨刀从陈元康处一转,朝他疯狂劈下!
“噗——”
衣袍连袖带肋裂开,右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
千钧一发之际,阿禛冲了进来,合身从后扑了上去,抱住兰京后腰将他带倒。
这阻延虽只一瞬,却已足够!
“保护相国!!!”
暴喝声如雷霆自门口炸响!
阿古率全副武装的亲卫急奔而来,刀光闪处,瞬间便将与刘桃枝缠斗的逆贼砍翻在地!
几乎同时,侧门“哗啦”破碎,京畿大都督高浚带着黑衣暗卫,如猎豹般矫健跃入堂内!
兰京等三人顷刻便被控制,按倒在地。
陈扶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看到高浚冲入的刹那,啪地断了。支撑她的应激之气如潮水般褪去,剧痛、眩晕、恐惧同时袭来。
眼前一黑,手中软剑“叮啷”落地,身体软软倒下。
高澄踉跄着扑过去,伸出血流如注的手臂,堪堪将人接住。
廷尉。
浓重的血腥味凝滞在低矮的石室里。
五个凶徒,当场被砍死一个,一个熬刑不过,昨夜断了气。
兰京动机清清楚楚,没什么可审的,已被关在牢中。其余两人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头颅低垂,身上已没有一块完好皮肉,伤口溃烂发黑,呼吸微弱,吊着一口气。
廷尉陆操亲自执刑。
高澄坐在离刑架不远的胡床上,眼下乌青,扎着白布的右臂,隐隐渗着血迹。
他缓缓起身,走到阿改面前,钳住他下巴迫其抬脸。
“何人指使?”
阿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未能及远,落在自己破烂的衣襟上。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你……待下如猪狗……我等……早就不想活了……拉你……垫背……”
说罢,他闭上眼,不再言语。
这个精瘦如猴的膳奴,承受着最残酷的刑罚,却始终咬紧牙关,只认刺杀,坚决不认有人指使,甚至试图咬舌自尽。幸好陆操早有防备,用铁钳卡住了其下颌,才留下一条命。
高澄松开手,转身朝外走去。
“继续。别让他死了。”
走出阴森刑房,穿过曲折甬道,踏入廷尉府后院,他凭栏而立,望着院中一株叶子开始泛黄的老槐。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所有近日与兰京等人有过接触的可疑仆役、杂吏等,共计四十七人,已全部移交廷尉。”高浚顿了顿,声音压低,“督护唐邕已率甲士一千,攘袂扣刃,围了昭阳殿,内宫与外朝通道也已封锁。”
高澄“嗯”了声。
“阿兄……阿俊斗胆一言,阿兄日后待奴仆下人……还是宽些吧。”
“孤自四岁起,蒙兄兄管教,棍棒加身,何止几百?!他们不过是挨了几杖,就要与孤同归于尽?”他摇摇头,“不可能,背后一定有人!”
“父子无隔夜之仇,下人却容易记仇!昔日高敖曹将军,动辄鞭挞下人,最后不就是被奴仆出卖,丧的命?”
高澄正欲开口,一相府家奴疾步寻来。
“相国,陈侍中醒了!”
【作者有话说】
兰京,字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