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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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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需对主谋‘痛心法办’,而对认错诚恳、职位较低者宽待赦免,并立升杨愔。则其余死硬之辈,自有人效法弹劾,办或不办,视具体情况便宜而行。待大局一稳……”

    “让崔、宋去弹劾杨愔跋扈弄权,孤再顺应清议,平息众怒?”

    “若只是微波,便给他个高爵虚职养老。”

    历史上高澄信任杨愔,而杨愔却是兰京行刺时逃跑最快之人,转头便成了高洋的宰相。既是别人的宰相,那在她的棋局里,便只配酷吏这生态位了。

    角色、时机、台词,乃至登台顺序,她已尽皆为他安排妥当,只待东风至,帷幕起。

    “那陆希质呢?”他亲昵地‘审问’,“此人无甚实才,还排挤诋毁有才识的同僚,受人鄙薄。”

    “因他要做之事,无需实才,只需识时务、巧语能言,而且,他油尽灯枯时日无多,连灭口……都省了。”

    至于她为何能记住此人,自是因他有个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女儿——陆令萱。*

    高澄垂眸看她许久,忽从喉间滚出一声笑,“我家稚驹这么‘坏’啊?”

    笑意僵在她唇边。

    “相国。昔赵襄子视豫让为贼,智伯却视其为国士。人之好坏,视乎立场。陛下、元氏等皆可斥我坏……相国为何会觉稚驹……坏呢?”

    看她把玩笑话当了真,苦起一张小脸,高澄越发觉得得趣,故意道,“孤就喜欢稚驹这么‘坏’。”

    所以,还是觉得她坏?

    陈扶咬住下唇,齿尖深深陷进唇肉里。

    捕捉到她自虐般的小动作,高澄眼神一暗,将指腹抵进她齿间,将那片被凌虐的唇肉救了出来。

    触感温软湿润,那唇瓣被她咬出一枚泛白又迅速回血的齿痕,边缘破了一点,渗着细微的血丝,像雪地里落了瓣红梅。

    鬼使神差地,他就着那姿势,侧首吻了上去。

    唇覆上那细小伤口,将那伤口含住、包裹,舌尖湿滑地扫过,极轻微的吮吸,直到尝到一丝清淡血锈,混着若有似无的馨香,方才撤离。

    指腹仍流连在她唇角,那枚小破口在渐炽的天光下湿润晶亮,因他作坏泛着更深的红。

    几息之间,唯有彼此的呼吸声。

    “还咬么?”

    怀中人终于回过神来,水光漫上黑亮眼仁,聚成泪珠要落不落。

    看她这般含屈,高澄恍然想起什么,哈,早知道就不哄她亲嘴会孕了。

    “稚驹,看着我……别怕。”他喉结重重滚动,幽深目光滑向她唇缝,“所谓口津相渡,需探入口中,两舌长久交缠才会……方才那一下,与我平日亲你额头,碰你脸颊没分别,不会发生你想的那事……”

    他这般露骨一析,怀里人非但没好些,反连腮带耳,晕上一层薄红。

    “是相国亲口所言吧?此事在明媒正娶之前,绝不可与任何男子尝试!难道相国不是男子?!”

    趁他被问的一怔,陈扶挣开他站起身,背对着他道,

    “相国既郑重告诫过稚驹,不可如此,方才又说此事与触碰额头、脸颊并无分别,那以后便触碰额头、脸颊,也一并免了吧。 ”

    外间传来轻柔步履声,门帘被一只纤手撩起。

    是王令姝。

    她看向二人,脚步一顿。

    陈侍中眼圈微红站于案前,高澄曲腿坐于榻上,面色沉晦盯看着陈侍中背影,二人的同色官袍,皆皱的不成样子。

    陈扶对着王令姝颔首一礼,径自掀帘而出。

    膳奴兰京进门,将食盒一一放置侧案,高澄目光从门帘处收回,扫向那盅飘着些许油花的汤。

    “孤说过,羹汤须滤尽浮油。兰京,孤的话,在你这里不作数么?刘桃枝!”

    刘桃枝紧着脸进来。

    “十军棍。让他长长记性。”

    看兰京被拽走,王令姝低低道,

    “令姝既已跟了相国,还是入乡随俗的好,往后令姝在将军府用膳便好,就不来东柏堂了。”

    她确实只吃得惯兰京的手艺,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高澄沉声道,“与你无关,不要乱想。”

    庭院传来沉闷的击打声。

    陈扶眼前晃动的,不再是高澄骤然贴近的长睫,而是前日阿禛惊惶的脸。

    “阿改那厮撺掇兰京,说‘总这般下去,不知哪天就被打死,不如拼了,同归于尽!’……俺吓得魂都没了……”

    她问:“阿改背后是谁?”

    “没、没见谁找过他啊……许是恨极了吧?自打相国得了两淮,天天要接待南边来的老爷,俺们日夜不得歇……累就罢了,还得挨打,连俺都因做菜慢,被薛苍头打过……”

    她没再追问。

    若有幕后之人,定然隐秘,凭阿禛很难察觉。便是没有,以高澄待下之态度,迟早也会招来横祸。

    也许,是该让他经历一回刺杀。

    午后再回内堂时,高澄正和魏收谈笑。

    “那萧范收到卿的劝降信后,已率部西上,将合州让出,还要送人质于孤,哈哈,真是蠢得可怜。合州之功,卿当居首,只可惜‘尺书征建业,折简召长安’的痛快,孤还尚未尝到啊。”*

    “相国竟还记得臣秋射宴上的狂妄之句。合州既能传檄而定,足见相国威德远播。建业、长安,迟早是囊中之物,臣愿为相国笔下先锋,尺书折简!”

    “孤偶有所思,常旋踵即忘,未能尽言。待他日忆起,又往往辞不达意。唯卿所呈之文章,能发孤之未发,详孤之未尽,恰合孤意啊。”

    魏收面泛红光,正欲再表忠心,忽瞥见陈扶静立门边,便改口道:“若论体察上意,阐发幽微,还要数陈侍中啊。”

    陈扶恍若未闻,高澄亦不回他此言。

    看氛围奇怪,魏收知趣不再多言,寻个由头便告退了。

    下午高澄如常批文书,陈扶如常研墨,然而,二人默契却不再如常,他已提笔欲往砚池中蘸墨,她的墨锭却仍在砚台里打着圈,他手腕在空中顿了顿,只得收回。

    稍顷,她端来新沏的茶,他指尖将将触到杯壁,她却已松了手——

    “哐啷!”

    茶汤泼了半案,迅速濡湿了案上文书,将铁画银钩的字迹晕成一片混沌。

    两人俱是一愣。

    陈扶忙抽出帕子擦拭,高澄看着那片狼藉,又看看她绷紧的侧脸,伸手虚虚一拦,无奈道,“令他们再写一份便是。”

    她回身跪好,攥着湿漉漉的帕子,“是臣的过失,臣愿受责罚。”

    半晌,他叹道,“稚驹当真要因那点小事,就与孤生分么?”

    “稚驹与相国君臣相得……并无生分。”

    “昔日孝文帝与侍中冯诞君臣相得,故而同舆而载,同席坐卧。而孤的侍中,却如此忌惮孤触碰,竟也说君臣相得。”高澄掌心向上,伸至她面前,“稚驹,用你的行动告诉孤,我们没有生分。”

    陈扶心里一叹,将手放入他掌心。

    月华如水,流泻在相府重重廊庑之间。

    高澄往内宅走着,廊下忽转出个袅袅婷婷的身影。

    是孝珩的阿母王氏。

    她穿着粉襦裙,簪朵新鲜的牡丹,面若桃花,眼似含露,一面笑说着“怎么一日不见,妾就这么想大王呀?”一面偎进了他怀里,“孝珩今日画了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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