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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邺下高台》50-60(第12/13页)
六月底,百官联署上表《百官劝禅第二表》。
七月初,太后懿旨颁下。
“太白革政,辉映齐墟;晦月消沦,启明代曙。此非独更一姓之主,实乃革五运之期也。齐王殿下德膺符瑞,功高宇内,天意人事,归于一身。岂可徒守臣节,而逆昊天授命之诚乎?”
高澄辞让不受,群臣固请,民意汹汹,幼帝与太后再请,又请。
最终,在大魏皇帝执意禅让、太后屡下懿旨、百官万民叩阙恳求的多重迫力下,齐王高澄无可奈何,不得不俯允,勉为其难地,接下了这煌煌天命。
东柏堂内灯火通明,高澄、陈扶、陈元康、李丞、高浚围坐,大家最后一次,以‘魏臣’身份聚议。
议罢禅位大典流程,又协商新朝的开元年号。
李丞:“臣以为,‘永和’二字甚佳。《尚书》有言‘政在和,和在平’。寓意政通人和,天下永享太平。”
陈元康:“‘乾元’如何?《易》云‘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象征开天辟地,肇始全新纪元。”
此号雄浑刚健,甚对高澄口味,他笑笑,看向身侧之人。
“稚驹觉得哪个好?”
“帝王的权威,来自‘言出必行、名实相副’,年号当谦抑避忌,‘乾元’太盛。‘和’字甚好,但‘永’未免过绝……‘熙和’如何?”
“承‘承熙’之续,启‘仁和’之新。既昭示新朝承继大魏正统,亦昭示新主广布仁政之德。以光明冲淡鼎革之肃杀,以仁和弥合新旧、胡汉、南北之裂隙。”
高澄拊掌,“就用‘熙和’。”
帘陇掀开。
苍头领着两名膳奴,提了食盒进来。
热腾腾的肉羹、新蒸的胡饼并几样清爽小菜一上案,香气顿时扑鼻。
高澄尝了口羹,看了眼那垂手侍立、面色恭谨的苍头,忽而问道:“可是等了许久?”
“回殿下,不久不久,原是该当的。”
高澄对刘桃枝道:“今夜当值的膳奴,各赏一吊钱。”
陈扶眼睫微动,目光扫过千恩万谢的膳奴,又落回高澄神色如常的侧脸上。
她笑笑,将碗底温热肉羹饮尽。
飞龙在天
第60章
大齐肇始
寅时四刻。
陈扶起榻, 净瓶为她更衣,绾发,戴冠。
牛车碾过夜露, 辘辘驶向皇城。
一位三十许岁的中常侍已候在端门前,见她下了车驾,忙趋步上前, 躬身引路。
刚入太极殿偏殿东暖阁, 两个小宦官便端来食案, 案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汁汤饼,一碟插着金丝小烛的枣花糕。
中常侍用火折子点燃那小烛, 讪笑道:“陛下出宫前特意交代, 说今日是侍中芳辰,务必要备上这长寿食。这可是咱大齐开国, 头一道恩赏呢。”
她吹熄那支小金烛,捞吃了两口汤饼,放箸问道:“娄太妃与甘露夫人, 安置在何处?”
“回侍中, 太妃凤驾一抵邺,就入住仁寿殿了。甘露夫人携着六皇子与三公主, 也随驾入了偏殿。”
陈扶点点头,起身往御案去, 中常侍忙趋步跟上,
“陛下口谕:今日所有文书诏册,一应皆由陈侍中总掌。”
他朝外一示意, 两名白净的小宦官躬身入内,
“这是省里拨来专供陈侍中差遣的, 都通文墨, 腿脚也勤快。跑腿传话,侍中但行吩咐就是。”
陈扶明白,这不单是抬举,在这座刚刚易主、人心浮动的宫殿里,他只信她。这套新朝启转的文书命脉,他只敢交给她。
脑中飞速梳理起流程:
先与中常侍交接,不同性质的文书,册、诏、制、敕,该用何种绢帛纸张,加盖哪方玺印。接着,预备今日需用的文书底稿、皇帝六玺并其他官印、各色绢纸、笔墨砚台,备查的法典礼制典籍。
待大典礼成,需回收大典颁出的文书,备份归档。
同时,草拟太极殿朝会需颁布的所有诏书,待高澄归来时核查盖印,并誊抄一式三份,分送中书省拟旨、尚书省执行、中侍省备案。
赏赐百官的绢帛粮秣清单,也需核实明白,乃至宫宴上的座次排列,四方使节的食宿安排,本朝嫔妃封位前的居所……桩桩件件,皆需出列文书,于宫宴前,下发中侍省落实。
必须立刻开始。
邺城东郊,坛高三重,垒土为阶,饰以苍璧,悬以玄纁。
高澄身着玄端祭服,立于坛上,通天冠垂下的白玉珠旒遮住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线薄唇,和如刻的下颌。
浑厚悠长的钟鼓声,接着是宦官尖细的调子:“卯时正——晨晖启旦——”
魏帝元长仁捧着盛有传国玉玺、皇帝行玺、天子绶带的金匣,被礼官引向坛心,将金匣高举过顶,奉至高澄面前。
高澄缓抬双臂,手掌稳稳托住。
礼官展开素帛,诵读魏帝《禅位册文》,
“朕察观天文,历齐分野而明;麒麟出郊,负河洛之图而止……咨尔齐王澄,诞膺睿姿,神武秀出,功盖九州,威加八极……朕闻神器不恒,天命惟德……今踵尧舜之典,敬禅大位于齐王。”
高澄面向苍苍昊天与茫茫臣民,宣道:
“澄战兢祗栗,钦承景命,嗣守鸿业,谨以今日,燔柴告类,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齐’。”
坛下百官如被风吹倒的麦浪,齐齐拜伏于地,“万岁”之声山呼海啸。
“齐一天下之政,平均四海之民,自熙和元年丙申月甲午日昧爽以前,罪无轻重,已结正、未结正,已发觉、未发觉,皆赦除之!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赐粟帛有差。孝悌力田,旌表门闾。天下民户,免今岁租赋之半!”
“万岁!万岁!万万岁!”
初升的旭日终于挣脱云层束缚,为至高之处那人,镀上璀璨金光。
陈扶与中侍省几位高品大监、女官,肃立于暖阁一侧,听得仪仗止步,靴声囊囊逼近,齐齐拜道:
“恭迎陛下还宫。”
“都退下。陈侍中留下。”
众人刚躬身退出,高澄已褪下通天冠,随手搁在格架。
看眼还垂首的人儿,笑了笑,径自走到窗边高榻,一坐一靠,曲起一条长腿,
“头沉得紧。过来给孤……给朕按按。”
陈扶依言上前,轻重不一地给他按着,高澄舒服得逸出一声喟叹,拍了拍身侧榻沿。
陈扶会意,将诏书草案从御案挪至榻案上,又取过笔墨等一应用物,
高澄抽过一本扫过,点点头,陈扶便从鎏金铜匣中请出相应的皇帝行玺,蘸了朱泥,在绢帛末端钤下。并在录簿上记录:某时某刻,某诏用某玺。
“孝瓘的封号,你拟得是兰陵王?”他看向陈扶,凤目微挑,“兰陵郡地狭民寡,是否……略显清薄了?”
陈扶执印的手一滞。
高澄作为父亲,与作为叔父的高洋,封王思路自是迥异。其余皇子的封邑,她无意干涉,皆按他前日所言草拟,唯有高孝瓘,她改拟了‘兰陵王’。
那位带着面具,入阵骁勇无双的少年将军高长恭,合该就是兰陵王。
“陛下,臣愚见。兰陵郡虽非广袤大郡,然其毗邻琅琊,孔孟遗风浸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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