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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字迹,隐约可辨‘齐受天命,永昌帝业’八字。未几,太行山民又献上出土古玉璧。

    一时间,各地祥瑞奏报如雪片般飞向邺城,太常卿观测天象,帝星移座,紫气聚于齐分。

    街巷阡陌间,孩童拍手歌曰:百尺竿,折其颠,水底灯,照魏迁……

    四月底,百官联名呈上《百官劝禅第一表》,恳请幼帝效法尧舜,禅让神器。

    而齐王高澄本人,却远在晋阳,调度粮秣,安抚北镇。

    自晋阳返邺后,陈扶告了一日假。

    牛车载着她,一路出了城郭,进广平郡后,官道换了土路,愈行愈僻,最终停在了一个僻静的小村口。

    第59章

    建国之日

    道旁槐树开着细碎的白花, 香气混着泥土和牲口粪便的气味,一阵阵随风扑来。

    沿着一条被踩得发亮的小径,走向村尾一处院落。

    叩了叩木门。片刻, 门开了,一个肤色黝黑、身材敦实的汉子探出身来。

    看清是陈扶,汉子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作慌促的激动, 他猛地拉开门, 回头急唤了一声, 随即拉着跑出来的妇人,朝着陈扶便要跪下去。

    陈扶将二人扶住, 笑说, “若非夫人情愿离了建康,随你在此隐姓埋名, 我便是有心,也无处使力。”

    这汉子,正是兰京。自然, 如今他已不叫兰京。

    那日牛车里, 高澄问她想要何赏赐,她所求的恩典, 便是兰京一命。此人并非天生反骨,实是被逼至了绝处。

    高澄默然许久, 终是应了。

    于是, 廷尉处死了一个凶徒,这个村子则多了一口人口。

    二人手忙脚乱地请她坐下, 给她递水。那水是井里刚打上来的, 盛在粗陶碗里, 清凉沁人。

    陈扶看了看屋内简朴却齐全的陈设, 温声问:“孩子呢?”

    妇人神色黯了黯,“劳恩人动问。暗卫大哥到建康时,孩子已投军去了。我……我已给自己立了坟头牌位,便是他回去,也只会以为他这个娘,病故了。”

    汉子急急道:“恩人放心!我夫妻二人,绝不敢负恩人!烂在肚里,带到坟里,绝不吐露半个字!”

    陈扶轻轻叹了口气,“负不负的,实也由不得你们。”

    这庄子看似寻常,实则左邻右舍,田间耕夫,乃至偶尔路过歇脚的货郎之中,皆有高澄的耳目。

    “你们真正的刑期,才刚开始。”

    “我们愿意!”两人异口同声,“能活着,能在一块,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陈扶点点头,将一只沉甸甸的素布钱袋,置于案上,推过去。

    “好好过日子吧。”

    自广平郡回来,日头还明晃晃挂在中天,想着近日堆积的文书,陈扶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去往东柏堂。

    去暖阁换下沾了泥点的绣鞋,从柜中取出备用的干净云头履换上。

    刚步入正堂,议事的声浪便低了一低。

    太常卿赵彦深、大司马高洋、祠部尚书封子绘等几人皆在,见她进来,几道目光齐齐投来。几张脸上的神色都颇为古怪,像是被她撞破了什么、不该她知晓的秘事。

    陈扶瞥眼众人,如常走向高澄身侧坐下,理理衣袖,抬眼望向主位,漾起浅笑,

    “殿下与诸位在商议要事?”

    高澄嗯了声。

    “可有用得着稚驹之处?”

    高澄目光在她脸上掠过,朝高洋略一颔首。

    “正在商议齐王殿下顺天受禅,登基御极的吉日。”高洋迎着陈扶的目光,吐出那个日子,“暂定承熙元年,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

    一股酸意猛地冲上鼻腔,直逼眼眶,眼前霎时蒙上一层水汽。

    她迅速垂下眼睫,盯向案上木纹。

    太常卿赵彦深解释,“此日乃是‘冲兔煞东’之‘满日’,神煞有‘勾陈’等,若以择吉论,并非……上选。”

    “不过,既然殿下圣意已决,也可有另一番诠释。卯属东,‘冲兔’可解为冲克旧魏,正是‘革故鼎新’之象;‘勾陈’司变革,也合‘天命鼎革’之意。”

    高澄笑道,“昔汉高不拘于小忌而兴,光武应运于非吉而王。孤于七月十五登极,甚好!”

    说着,将祠部尚书刚拟的奏疏推至陈扶眼前。

    奏曰:察承熙新历,值孟秋之望,星象昭然。是日,辰象动于东,勾陈移垣。夫东者,齐地之所栖;勾陈者,除旧布新之司。此非偶然,乃昊天革命之兆也。今遵卜筮之吉,顺神鼎之归,敢不祗承?其以兹日,履至尊而临四海,易正朔以应乾元。

    她咬着唇内软肉,将那股热流狠狠按捺下去。

    直到三人退下,堂内只剩他们。

    “究竟……为何非是七月十五?”

    高澄用指背轻蹭了蹭她湿漉漉的眼睫,

    “给我家稚驹的十六岁生辰礼。”

    话音未落,泪水已决堤般涌出。

    高澄将她揽入怀中,笑哄,

    “好了,何至于此?”

    泪水迅速氤湿他胸前那片衣料,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臣陈扶……蒙陛下之殊遇,必将鞠躬尽瘁,报之于陛下也。”

    车厢静得异样。

    仙主自上车便倚着车壁,不言不语看着窗外,那目光是散的,像是在发呆。可偏生嘴角又不呆,不自觉地上扬,待她自己察觉,便又抿住,过不多时,那笑意又像春日的藤蔓般,爬满脸庞。

    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一个人偷着乐的宝贝。

    回了西厢,净瓶给她卸了簪环,执起黄杨木梳,将她那头泼墨似的长发散开,一下下通着。

    “净瓶,你知道吗……大齐会在七月十五那天,建国……”

    话音未落,镜中那双眼睛里,泪光汹涌地漫上来,迅速凝结成珠。可那嘴角却还在向上弯着,形成一个又哭又笑的、复杂至极的表情。

    净瓶心里着实震动。

    她家仙主是什么人?是无论心里揣着什么谋划,面上永远无波的神仙。莫说心事,便是寻常私事,也鲜少与人言说。她让你知道的,永远是你该知道的那部分,至于她怎么想,从来也不会透露。

    可今日,她竟主动将自己的情绪,摊开在她这个小童儿面前。

    净瓶是个俗人,不懂一个王朝的肇始之日,竟来自个人生辰,是磅礴至极的象征。但仙主生辰那天会普天同庆这层用意,她还是能感知到的。

    她放下梳子,拿起细葛布帕子,轻轻去拭陈扶脸上的泪,

    “奴婢觉着,他既对仙主这般好,其实也不是不能……”

    “我不会。”

    陈扶透过朦胧的泪雾,望着镜中自己模糊的轮廓,

    “我不会允许自己,喜欢上他的。”

    “喜欢……”净瓶有些困惑,“是可以由得自己的么?”

    陈扶深吸一口气,将残余泪意逼回眼底,

    “连心都无法掌控之人,要如何掌控自己的人生?”

    五月,并州有樵夫入山,惊见瑞兽,遍体鳞光,一角而牛身,奔走如流云,倏忽不见,人皆言是麒麟现世。

    六月,青州有五彩巨鸟集于城阙高檐,长鸣清越,盘旋良久方振翅南去,目击者众,咸称凤凰来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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