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邺下高台》50-60(第9/13页)
究有少时情分牵系,可大都督呢?中书监呢?陛下与他们,可有半分情意?”
“陛下要做的抉择,早就不是夺权亲政,还是甘当傀儡了;而是究竟要体面退场?还是屈辱毁灭?”
元善见闭上眼睛,颓然向后靠去,方才拍案的手,无力地垂下。
两行清泪从他睫毛眼睑下流出,滑过苍白消瘦的脸颊,无声无息,没入龙袍领口。
陈扶步出殿门。
殿前阶下,宫道廊庑,目之所及,乌压压一片,皆是玄甲兵士。
陈扶走到高澄面前,对他轻轻点了下头。
高澄眸光骤然亮起来,屈指蹭蹭她的脸颊,笑眯眯道,“我家稚驹,不愧是慧辩之才。”
陈扶偏头望向后宫方向,“还需去见一个人。”
“去吧。”高澄帮她理好被风吹乱的额发,笑意更深,“自家人,自在说话便是。”
他望向含章堂,“孤去陪咱们那位‘陛下’……饮上几杯。”
陈扶被宫里的常侍引着,穿过几重宫门,进了皇后所居的殿阁。
坐上女子那张与已故渤海王高欢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种不屈的凄艳。
陈扶依着最隆重的仪制,行了参拜大礼。
皇后“呵”了一声,
“这般大礼,本宫怕是受用不了几日了。”
陈扶迎上那尖锐视线,漾起笑意,“臣对公主殿下行礼,一样这般郑重。”
眼前之人是高澄一母同胞的亲妹,就算皇后之位、太后之位尽失,依旧会有公主尊荣。
皇后眼中讥诮更浓,
“去岁你及笄,阿兄特意入宫,要本宫出面。那时本宫很是讶异,以你的身份,按理,是够不上让本宫亲自插簪的。本宫问阿兄,是否过于抬举,坏了规矩?”
“他当时笑回,‘曾有高僧批命,这小丫头命格强旺于我。你给她体面尊荣,便是助为兄建功立业’。如今看来,侍中通晓天文,屡献良策助他霸业,可不正是强旺他么?”
陈扶自然听得出她是在怨怼,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面对至亲至爱即将被人伤害时,痛苦地诘问。
她收敛笑意,肃然道,
“这不是好事么?殿下若熟读史册,当知鼎革之际,难免宫门喋血、前朝绝嗣。而相国之所以愿留余地,恰是因他的霸业已稳,无需赶尽杀绝。”
皇后怔住,默了半响,忽地,她大笑起来,
“哈哈!好啊!不愧是阿兄看上的人。不过,这已稳的霸业,笼罩的可不止元魏,陈侍中……你也一样。”
含章堂殿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昏黄暖光。
几只空了的酒壶歪倒在御案旁的金砖地上,元善见冠冕歪斜,眼神涣散,指着殿内喃喃,
“……在这里,总是恍惚……恍惚看见,你十五,朕十二……就是在这里,蒲桃酒……一边喝,一边联句……你说朕酝酿许久的诗……还不如你信手拈来的得趣……”
高澄将那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仰头大笑起来。
元善见也吃吃笑起来,“那会儿的阿惠……就是这般……常对朕笑……”
“方舟戏长水,湛澹自浮沉……弦歌发中流,悲响有馀音……音声入君怀,凄怆伤人心……心伤安所念?但愿恩情深……”
“阿惠……我们为何……变成了现在这般……”
陈扶悄然退开,走入宫道旁一株光秃的老树下,倚着树干,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高澄走了出来。
暮色已浓,宫灯初上,昏黄的烛光映在他泛红的眼眶上。
他大步走来,脱下玄狐裘,将她严严实实裹住。
“为何不进去?这般在外头傻冻。”
“没等多久。”
他不再多言,拥着她往宫外走。
熟悉的牛车候在宫门口,净瓶拢着手在车旁踩着脚,见她出来,忙开了车门。
高澄半抱着将陈扶托上车,自己也一步跨入,反手“砰”地一声带上车门,将正欲登车的净瓶关在了外头。
第58章
齐王殿下
出府门。
平日清静的坊巷, 传来嘈切人声,左邻右舍的院门敞开着,不少人走出家门, 仰着脖颈,朝着东面的天空指指点点。
陈扶也随之抬头望去。
灰白的天幕上,赫然悬着一颗白金色星子。
太白经天。
陈扶垂下眼帘, 登上候在门外的牛车。
车轮碾过长寿里的石板路, 街上的声浪透过车帘缝隙, 清晰地涌入耳中。
“瞧见了么?真真出现了!”“太常卿所言不虚啊!”“可不是!如今这光景,再不改弦更张, 怕是要触怒上天了!”“幸得有相国撑着, 两淮、义阳、襄阳,捷报频传, 国力正强,万不能让……唉,坏了气数。”
对高澄功业的称颂, 对元善见无功的指摘, 交织成一片汹涌潮声。
牛车在东柏堂大门前停下。
戍卫的甲士数量倍增,将府邸拱卫得铁桶一般。
阿古如今已升任卫将军, 队主换成了两个面容相似、身形矫健的年轻人,是从晋阳旧部子弟中擢选上来的孪生兄弟。二人见她下车, 齐齐抱拳行礼。
刘桃枝大步迎出, 许是得了厚赏的缘故,眉宇间那股沉郁戾气淡去不少, 显出几分松快神色。
他一面陪陈扶往里走, 一面说着, “按照侍中定的章程, 新选的膳奴们都详查过,身家清白,性子老实,手脚也利落。侍中得空时,再过过目。”
“好,晚些我过去看。”
穿过庭院,刘桃枝觑着四下熟悉的亭台,压低声音道,“其实……满打满算,在宫外也没多少日子了。侍中何不劝相国在他处凑合凑合?东柏堂……总归不吉利。”
“遭遇刺杀后,若仓皇另迁他处,是‘示弱’,是‘畏懼’。反之,以更胜往昔之强势姿态回归旧地,继续在此发号施令。这动作本身,便是宣告胜负已分。”
她说的是高澄的心态,也是她认可的选择。
刘桃枝嘿然一笑,“侍中眼里,总是这些大道理。”他抓了抓后脑勺,声音更低了,“只怕……也不全是这缘故。”
“嗯?”
刘桃枝却只是嘿嘿笑着,不再往下说了。
穿过庭院,陈扶略一巡视,外间廊下,一排腰佩直刀、目光炯炯的亲卫,将内堂拱卫地铁桶一般。
步入暖阁,褪下外氅,整了整官袍,掀帘踏入。
高澄已坐于主位,正和中书令、太常卿、祠部尚书谈事,见她进来,目光便转到了她身上。
陈扶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堂内。
地上铺设的茵毯已换了新的,门扇窗格也重新修缮过。
那座她用于放置文卷的青檀木格架,那张大案,乃至案上那方边缘已有磕痕的洮河绿石砚,却原封不动地留在老位置。
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根朱漆楹柱上——那里,一道深刻的、略显狰狞的刀痕赫然在目,并未被油饰掩盖。
“留着它,”高澄带笑的声音位传来,“当作共历生死的印记。”
陈扶笑笑,走向他身侧,拂衣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纸,递向李丞。
李丞接过展开,是《百官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