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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邺下高台》80-90(第5/19页)
璃瓦,渐渐都蒙上了一层毛茸茸的白边,肃杀与棱角,被漫天琼芳悄然抚平。
陈扶立在雪中,仰起脸,伸出手。
一片完整的六出冰晶落在掌心,她唇角不自觉弯起。
“瑞雪兆丰年,看来今年能过个好年呢。”
一道含笑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是李昌仪。
陈扶颔首。
“雪景难得,”李昌仪走到她近旁,目光在陈扶脸上细细一巡,“更难得的是,好久没见内司表情这般松快了。”
陈扶笑笑,她自然看得出她此番‘偶遇’,不是为了寒暄。二人默契地一同转身,踏着初积的、尚未来得及被人迹玷污的莹白,朝太极殿方向走去。
沉默了一小段,李昌仪开了口,“我曾劝你‘早寻舟楫’。你似乎……并无动作?”
陈扶笑笑。
“汪洋之中,寻常舟楫只怕渡不了人。”
默然走了几步,李昌仪才又低声道:“陛下曾……”她蹙着眉,后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难以坦然出口。只将一个未尽的眼神,投向陈扶。
陈扶伸手,轻轻拂去李昌仪肩头积聚的雪花。
“放心。你的阿扶,没那么容易被取而代之。”
李昌仪脸上笑意僵了一瞬。
‘你的阿扶’像枚温润的玉,轻轻搁在了友谊与利益的天平上,提醒着她二人过往那点真心;而后半句,则像一把薄刃,斩断了某些可能萌生的妄念。
太极殿东堂内,炭火暖融,将窗外雪光衬得愈发清寒。
高澄正与赵彦深议事,谈及修撰《魏书》的人选。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帘栊微动,一道紫色的身影步入堂中。
是陈扶。
高澄眼风扫了过去。
她肩上、发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在温暖的室内迅速洇开细小湿痕,脸颊被冻得微微泛红,更衬得眸子黑沉如水。
只一眼,便迅速收回,重新落在赵彦深脸上。
可那抹紫色影子,却顽固地钉在了他视野的余光里。
两个月了。他刻意冷着,她也配合受着,将君臣关系维持得疏离又完美。
那‘冷’,也不知道究竟冻伤了谁。
“魏收曾与臣言,有志修史……”
就在赵彦深话音将落未落、下一句将起的那个微小间隙里,高澄胸中那股横冲直撞了许久的气,骤然冲破了所有堤防。
突兀地、声音颇大地,朝那个方向蹦出两个字:
“稚驹。”
陈扶猛地抬起眼,漆黑眸子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怔忡。
是她听错了么?这两个字……已经两月没有从御座的方向传来了。身体比思绪反应更快。喉间已逸出一声“嗯?”
声音很轻,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了高澄耳中。
龙袍紧绷的肩线一松,一股莫名的、如释重负的暖流涌上心头,他迅速咳嗽一声,重新端起帝王的架势,仿佛方才那声呼唤再自然不过。
“修史任务艰巨,魏收之外,还需得力之人辅佐。你以为谁堪当此任?”
皇帝垂询,是重回正轨的信号?陈扶仍有些懵然,像行走在冰面上的人突然踏到了陆上,脚下还有些发虚。
她定了定神,试探着道:“回陛下,散骑常侍温子昇,文藻富丽,典重可观。昔年神武帝碑文便出自其手。若命其与魏收共事,相辅相成,或可早日书成。”
“拟旨。”
陈扶应下,移至侧案备笔蘸墨,
“魏收擢少傅,温子昇授著作郎,即日赴晋阳,专修《魏书》。禄赐一品岁秩九百匹,勿使有后顾之虑。”
高澄看向那只书写的手,忽道,
“既有此志,朕自当成全。”
什么意思?是她理解的意思么?
既愿意与她和好,是接纳她‘志不在后宫’了?
陈扶缓缓呼出一口气。
“《魏书》是为前朝作传,我大齐国史亦当编纂,以昭后世。尔等以为,谁可主理?”
赵彦深陈扶同时开口:
“阳休之。”
高澄挑眉。
陈扶笑道:“赵公身为太常卿,想必是很了解太常少卿阳休之的。”
赵彦深捻须微笑,阳休之身为他直系下属,他自然了解。
“昔年神武帝幸汾阳天池,于池边得一奇石,上有文字‘六王三川’。神武帝召休之入帐问义。休之对曰:‘六者,大王之字;王者,当王天下。此乃天命符瑞之徵。既于天池得石,可谓天意命王,吉不可言。’神武帝又问‘三川’何解,休之曰:‘河、洛、伊为三川,洛阳也;泾、渭、洛亦为三川,雍州也。大王受天命,终统关右。’”
“朕记得此事。当时神武帝言:世人常道我欲反,今闻卿此言,更致纷纭,慎莫妄言也。”
“神武帝虚怀若谷,圣德谦冲,自非休之所能尽窥。然休之此番应对,既解石文之玄,又契天命之机,言辞切要,顺势成章。修撰国史,正需这等洞明时势、善述功德之才。”
陈扶不由笑了,将会矫饰说得这般褒义,这赵彦深才是善述功德之才吧,不过,说到这类人才,她倒是想到一人。
“陛下,稚驹以为,还有一人或可参详。前秘书丞祖珽。其人才学富艳,词藻遒逸,于文章一道,确有过人之处。修史重文采典丽,或可使其戴罪立功。”
高澄笑“恩”了声,显然对此提议颇为满意。
“拟旨:阳休之迁秘书监,祖珽复起为著作郎,命二人同修国史。”又看向赵彦深,“赵卿总领监修之责。魏收、温子昇、阳休之、祖珽,凡修史一应事务,皆由卿统筹裁定。”
赵彦深闻听又添重任,不禁露出惶恐之色,“陛下信重,臣感激涕零。然臣已兼领太常、太仆二职,庶务繁剧,唯恐才力不逮,贻误修史大业……”
高澄嗤笑道:“卿但放宽心。即便修得不好,朕难道还会如拓跋焘那般,诛杀史官不成?”
一直垂首记录的陈扶,闻言肩头一颤。历史上高洋也这么说过,这兄弟俩,怎么都爱拿人家拓跋焘调侃。越想越觉好玩,竟没能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高澄正瞧着她,见她被自己一句话逗笑,还笑得那般鲜活明媚,心头积雪不觉便全消了,也自眼底眉梢笑开来。
巷子藏在邺城西市背后。
陈扶捏着那张素笺,对照门牌,在一扇漆皮斑驳的木门前停下,心下犹自存疑。此等僻陋处所,真住着那位精于香道的高人?
陈扶叩响那扇不起眼的乌木门。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高孝珩立在门内,目光含笑落在她脸上。
【作者有话说】
《南史·卷十二·列传第二》妃性嗜酒,多洪醉,帝还房,必吐衣中。帝左右暨季江有姿容,又与淫通。季江每叹曰:“柏直狗虽老犹能猎,萧溧阳马虽老犹骏,徐娘虽老犹尚多情。”
《北齐书 卷四十二列传第三十四》高欢独于帐中问之,此文字何义,对曰:"六者是大王之字,王者当王有天下,此乃大王符瑞受命之徵。既于天池得此石,可谓天意命王也,吉不可言。"高欢又问三川何义,休之曰:"河、洛、伊为三川,亦云泾、渭、洛为三川。河、洛、伊,洛阳也;泾、渭、洛,今雍州也。大王若受天命,终应统有关右。"高欢曰:"世人无事,常道我欲反,今闻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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