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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邺下高台》90-100(第18/26页)
又几步。
“曹魏太尉王凌。忠节不屈,死于司马氏之手。”
“曹魏司空王昶。著《治论》,作《兵书》,承我王氏文武兼修之风。”
“西晋司徒王浑。平吴有功,封京陵元公。”
“西晋司空王浚。督幽州,领乌桓,威震北疆。”
……
老人走得慢,说得也慢。每走到一块牌位前,他便停下来,把那人的名字、官爵、事迹,一一道来。
高澄跟在他身后,听着。
那些名字他大多知道,有的史书里见过,有的在奏疏里读过。可当它们一块一块、一排一排、一列一列地摆在这里,从汉末排到如今,从东墙排到西墙,他还是觉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权。是势。
单单两晋,王家就出了十一任宰相,三位皇后。
从东头走到西头,走了上百步。老人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排。他转过身,看着高澄。
那双眼睛苍老,却不浑浊。看着高澄,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陛下还记得,当年娶我家丫头时,费了多大气力?”
高澄当然记得。
那一年他要娶王氏女。彩礼送了三回,王家退了二回。最后那回的数目,够养一万精兵三年。
民间管这叫‘赔门财’——出钱买人家的门第。
说这些,无非是想提醒他,在太原,治统虽在高氏,道统却在王氏。
高澄看着他,没接话。
旁边站着的族人接了口,“哎,老爷子最近吃不下睡不好,思念曾外孙,心疼曾外孙呐。”
另一人叹道:“夏州那地方,苦啊。听说那边十月就飞沙走石,帐蓬都立不住。”
“可不是。”又一人摇头,“殿下自小在锦绣堆里长大,哪受过这个苦。上回家书回来,老爷子看了,掉了一晚上的泪。”
“哪怕是派去巴蜀呢,偏生是去打夏州……”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像冬日的太阳,有,却不暖。
“陈家女确实配不上老朽的外孙。”
这话意思,便是那陈扶嫁
不了阿珩,也不该是你高澄不同意,而是她陈家门第不够,配不上我太原王氏。
“不过,孩子若真一根筋,做长辈的,该成全,还是要成全的。”
高澄嘴角弯起来。
“写得再满的阀阅,也要剑戟护院。”
“配不配得上,不重要。”高澄笑意更深了些,一字字咬得清楚,“重要的是,王家的曾外孙能娶谁——朕说了算。”
御辇刚入宫门,中侍中便趋步上前,低声道:“陛下,太后有请。”
娄昭君坐在榻上,手里攥着一串念珠。殿内烛火明亮,映得她鬓边白发愈发显眼。榻旁小几上搁着一碗羹汤,早没了热气,凝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坐吧。”娄昭君没抬眼,念珠在指间一颗一颗捻过去。
高澄在下首跪坐。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念珠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
“你打算折腾孩子到什么时候?”
高澄没说话。
娄昭君抬起眼,看着他。
那目光让高澄想起小时候。那时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在外闯了祸,家家就是这样看着他,不骂不打,只拿这目光看他。
“当初你的那些荒唐事,可用家家提醒你?”
高澄的喉结动了动。
“你荒唐成那般,你兄兄可曾记你的仇?可曾好几年没完没了地折腾你?”
高澄垂下眼。
“打完了,气消了,该给权给权,该用人用人。你在邺城主持内政,他在晋阳掌军,父子俩该怎样还怎样。你又是怎么对阿珩?”
“阿惠,那陈扶,还不是你的妾。”
“你总共才几个儿子?”娄昭君把念珠往小几上一搁,声音脆生生的,“孝珩打小就聪明,是你养得最有才的一个,满朝上下谁不说好?益州、汉中、河东,哪一处他没给你出力?”
“这样的儿子,你为了个女人,就不要了?!”
“她不止是女人。”高澄沉声。
娄昭君忽然笑了,嘲讽地笑,“你不就是只把她当成女人,才做出这荒唐事的?”
……
见他沉默,娄昭君叹出口气。
“把人召回来。夏州那地方,不是皇子该打的地。中秋也快到了。让王家人见见孩子,也安心了。你不在晋阳,太原靠谁给你稳住?还不是得靠王家?”
“你若真见不得这孩子,便叫他给你留镇晋阳。离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晋阳宫中秋宴设于清辉殿,檐角悬起鎏金宫灯,映着庭中满院桂香,风过处,碎金般的花瓣落满青石阶。殿内暖炉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与酒香、馔香缠在一起。
殿内设了三十余席,分列东西。
太后娄昭君坐于上首东侧,御座设于西侧——高澄今日以家礼事母,不居正位。甘敬仪坐于太后另侧,替太后布菜、添茶,时不时低头哄一哄在太后膝边嬉戏的六皇子与三公主。
西席首位坐着任城王高湝,他身侧是彭乐和几个晋阳勋贵。东席最前,是王氏一族。王夫人的阿翁、阿耶,以及几个叔伯兄弟。周遭席位上,一众行伍出身的将领、寒门新贵,频频侧目,或托人递酒,或躬身趋前,争相与王氏族人攀谈结交。
宴乐声起,丝竹悠扬,舞姬身着罗裙,旋舞于殿中。
将领们推杯换盏,畅谈边事;世家子弟低语闲谈;娄太后与甘敬仪说笑,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宴至半酣,殿外内侍高传:“晋阳王殿下觐见——”
殿门大开,一道人影疾步而入。
他身着戎装,腰悬长剑,铠甲上还沾着风尘,肩头的披风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烛火映在他脸上,照亮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容。眉眼清正,下颌硬朗,既有书卷气,又添行伍人的锐气。
王氏子弟对族长道:“阿公,殿下这般模样,倒有当年周郎的气度。”老人上下打量着,眼眶有些发红,“瘦了,瘦了。夏州那地方,苦啊……”
高孝珩几步趋至殿中,单膝跪地,“儿臣高孝珩,奉陛下圣旨,自夏州前线驰归,叩见父皇!叩见太后!”
娄太后面露喜色,“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高孝珩谢恩起身,陈扶抬目光恰与他相接,又缓缓移开,指尖轻捻玉箸。
高澄靠在凭几上,看着他,
“与突厥盟约如何?”
“和安与俟斤于夏州城外筑坛会盟,歃血为誓。盟约所定:所得城邑、人口、财货,两国各自收取,互不干涉。”
“战况如何?”
“臣部结营夏州之东,以步卒为主,备冲梯、焚悬门,专攻东郭。阿史那俟斤率突厥骑军据北,以铁骑冲突,焚其郊垒、截其粮道,先挫西贼锐气。”
“三日前寅时,两军约期齐攻。臣部死战先登,破东郭城楼;突厥骑军趁势北入,阵斩西魏戍主三人。午时城破,西魏守将率残部溃走。”
殿内一片赞叹声。
高澄又问:“阿史那俟斤亲战与否?其部战力如何?”
“俟斤亲登高阜督战。但其部多以掠地为先,不肯攻坚城、死战阵。每破一处,尽夺女子、牛马、甲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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