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邺下高台》90-100(第23/26页)
拿起来,对着窗光看。玉是上好的,绿得匀净,小小一枚。
这是……他三岁时给她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娃娃,在太子洗三礼上,悄悄把手伸进她掌心,这玉玦就到了她手里。
她起身,寻了根红绳,穿了系在脖子上。
甘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她身后,把那动作看在眼里。她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笑了笑,转身又出去了。
陈扶继续翻。
又一只匣子,比方才的大些。打开来,里头是一沓契书——邺城戚里最繁华的铜驼大街上,名号响亮的大酒肆的契书,还有邻近两间收益颇丰的脚店货栈的凭据。
“这太贵重了……稚驹年幼稚拙,要这些产业作何?”
“拿着,攒着当嫁妆。”
她看了片刻,然后整整齐齐地把它们叠好,珍重地放进嫁妆箱里。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宫里来人了!”
陈扶抬起头,听见外头脚步杂沓,有人高声传报。
她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众人纷纷往两边让,让出一条路来。司农寺的官员和中侍中省的太监鱼贯而入,抬着、捧着、挑着一抬一抬的箱笼,在院中一字排开。
“奉陛下口谕,为陈尚书令添妆。”
常侍展开手中的礼单,尖细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束帛十端,玉璧一双,金步摇、花树冠各一,副以九钿;尚服局裁制吉服与常礼服,四季各十二套,锦缎百匹、黄金五十斤,广平郡良田千亩……”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封宝艳凑到柳枝耳边,“这也太宠了……”
柳枝点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田芸儿站在甘敬仪身侧,手里还攥着条没扎完的红绸。她望着那满院的箱笼,望着那些金灿灿的步摇、玉璧、金饼,目光滞了滞,随即低下头,把红绸又往指尖绕了一圈。
“知尚书令雅好文墨,特赐晋代陆机真迹《平复帖》及澄心堂纸百幅、墨十笏。”
司农少卿打开那卷纸轴,是秃笔写于麻纸之上的草隶,结体瘦长,翩翩自恣,墨迹古拙。
“彦先赢瘵,恐难平复。往属初病,虑不止此,此已为节年使至。男幸有复失,甚忧耳。”
陈扶指尖微微一顿。
恐难平复。
她垂着眼,看了片刻。示意将纸轴卷起,放回箱中。
“另赐安车一乘,骊马四匹,以供出入;苍奴、奴婢各十,充作随侍……”
太监合上卷轴,陈扶跪下,叩首,沉声,
“臣蒙天恩,位冠朝列,宠逾常制。今复赐以重礼,臣肝脑涂地,不足以报万一。”
“惟有尽瘁事君,以尚书令之职分,为陛下理朝纲、安黎庶、定疆土。”
第100章
日日的好(修)
净瓶凑近, 低声道:“仙主,方才那些添妆,与陛下当年求娶你时许下的纳征之礼, 一模一样。”
陈扶没有回答,默然片刻,抬眸吩咐苍奴:“将我都省的文卷悉数整理装车, 莫要遗漏。”
黄昏时分, 一切准备就绪。
陈扶坐在西厢, 覆着霞帔。红色的绸缎从头顶垂下来,遮住了视线, 眼前只剩一片朦胧的红。
外头忽然一阵骚动。
脚步声杂沓, 有人低语,有人惊呼。那声音从远处涌过来, 窸窸窣窣的,听不真切。
“净瓶?”
她感觉到净瓶顿了顿,才应道:“在呢。”
“是来了?”
“不是不是。”净瓶答得快, “是娘家人在闹呢。”
陈扶没有再问。
她坐在那里, 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忽近忽远,像有人在走动, 有人在低语,有人欲言又止。她分辨不出, 只能听着。
鼓声忽然响起。
紧接着, 是门吏拖长了声音的通传:
“晋阳王亲迎新妇——!”
府内一阵喧哗。脚步声涌动着往大门方向去,有人笑, 有人喊, 乱糟糟的混成一片。
不多时, 那喧哗声又涌回来, 越来越近。她听见有人在高声说什么,听见笑声,听见起哄的声音——是傧相们在迎,是亲友们在闹。
“新妇子,催出来——!”
齐声的呼喊,一波一波涌过来,带着笑意,带着喜气。
陈扶听见女眷们笑着拦阻,听见有人高声索礼,笑闹声此起彼伏。
然后那些声音忽然安静了些。有人走近,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一只手伸过来,扶住她的手臂。
“新妇子,该走了。”是女官的声音。
她被扶着站起身。霞帔遮着眼,她看不见脚下的路,只能一步一步跟着走。
跨过门槛时,她听见身后有人叹了一声,是阿母的声音,带着哽咽。
有人在她身前弯下腰,等在那里。她要被娘家人背起来了——阿耶,或者是阿兄。
她伏上去。
那双手稳稳地托住她,她一下就知道了。
从小到大,她被这脊背背过无数次。小时候走到泥泞路,就会被背起来;当值累了,趴在案上睡过去,被这脊背从东柏堂背上牛车;每一次,她都攥着他的衣袖,怕自己掉下去。
她攥住那一截衣袖。
四周有唏嘘的声音。有人在低语,有人在吸气,有人在轻轻地说“这真是……”。
那脊背稳稳地托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耳边响起喜乐:
“二十一载,芳华盛,今日出阁,赴良辰。
鸾灯缀径,红毯伸,良人执手,情意真。
椿萱并茂,家宅兴,
琴瑟和鸣,岁岁春……”
晋阳王王府朱门洞开,自辰时起,车马络绎,冠盖如云。
皇帝高澄着绛纱袍,行至高堂,在正位落座,皇后元仲华着袆衣,早已候在那里。
丹陛下依鲜卑制设青庐,庐内东榻为婿位,西榻为妇位,榻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案上一双大雁以红绸缚颈,两只彩绘漆卺用红线相连;黍稷、牲肉盛在铜簋里,冒着微微的热气。
生母王夫人居侧殿尊位,不预主礼。
新人已换了礼服。
陈扶霞帔已去,此刻执一柄团扇,半遮着脸。扇面上绣着凤穿牡丹,隐约可见一双眉眼。高孝珩朱裳赤舄,腰悬玉带,是亲王大婚的威仪。
司仪高唱“新郎献却扇诗——!”
高孝珩望着扇后那双眼睛,清朗吟道:
“良辰春夜长,红烛照新妆。扇底藏谋略,眉心隐庙堂。”
高湛在后头扬声,“这诗好!可太短了!再来一首!陈尚书令不许放扇子啊!”满堂宾客随即爆发出起哄笑声。
新娘手中扇子配合着未动。
高孝珩唇角弯了弯,又诵:
“邺下春深花满枝,正是郎君却扇时。
千军万马曾经历,不敌新娘半面姿。”
团扇缓缓落下。
露出一张白莹莹的脸,长长眼睫微微垂着,唇边有淡淡的笑。
高孝珩怔了一怔。
身后有人在喊“殿下好福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