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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邺下高台》90-100(第9/26页)
令让她第一次坚信:她真的可以改变些什么。
她笑,“也谢谢你。”
不对,中枢?他现在不还是秘书丞——
陈扶猛地睁开眼。
心底还残留着梦境里的暖意,可下一秒,便被拉回现实。
高澄就坐在她的榻边,定定看着她。
见她醒来,高澄握住她手腕将人从被窝轻轻拉起,一张状纸递到她面前。
陈扶茫然接过。
“李丞……旧伤复发,去了。”
大脑一片空白,一片混沌,仿佛高澄说的,是一个与她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不知过了多久,“哇”的一声,她放声大哭起来。
高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陈扶。
她蜷缩着身子,肩膀剧烈颤抖,撕心裂肺的、毫无顾忌的哭,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这般脆弱、这般无助。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手摩挲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无声安抚着。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高澄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眼角。轻轻笑了笑,叹道:
“回去当值吧,小内司。”
第95章
三载五载
腊月二十这日午后, 太极殿内站满了人——三省重臣、中侍中省大监、女侍中李昌仪,按着品级依次排开,从御案前一直站到殿门边。满堂乌压压的人头, 却静得很,只闻衣料窸窣的细响,和偶尔一声压得极低的咳嗽。
皇帝斜倚御座, 手肘支在扶手上, 指尖轻轻叩着。他唇角微噙笑意, 目光落处虚虚荡荡,似在回味一桩极有意思的事, 又似在暗自感叹, 那点笑意压在眼底,目光往殿中一扫, 便要漫上来,自顾自地回味。
众人垂首站着,余光却都往御座上瞟。看这样子, 不是要训示吧, 那是要作何。
正揣度间,一人从御座侧边站起, 走到众人面前。
陈扶。
今早重回岗位的内司。
她穿一身绛紫官袍,窄袖束腰, 脊背笔挺, 目光平视。手里捧着一叠册子,一本一本, 依次发给堂中诸人。每一本都递到那人手边, 目光不抬, 动作不停。发完了, 她缓步走到众人面前,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满堂。
那姿态让堂中诸人齐齐一怔。
分明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子,那气派,竟比满堂须眉都要足。
“诸位臣工。”
开口稳稳当当,满殿都听得清。
“在下暂离当值期间,诸事即现阻滞,实乃我大齐中枢运转体系存在疏漏。本次议事,补流程衔接、明权责划分、整改中枢之弊。在下将逐一详解,诸位臣工审议斧正。”
众人面面相觑。
话听着像是请众人斧正,可那语气、那姿态,分明是已经把事定下了。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有人低头看手里的册子,翻了两页,抬头看看同僚,又低下头。
“中侍中省内司既掌陛下起居、文书流转,又兼管中枢协调、指令传达,甚至代行部分九卿、祠部职权,导致内司缺位时,各部门无所适从。首要之举,便是拆解内司权力,分归中书省、九卿、祠部、女官系统等,明确权责边界。”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起了窃窃声响。
新到任的中书舍人正低头看册子,忽觉那目光落在身上,抬头一看,正对上陈扶幽沉的目光。
“即日起,陛下发布的各类诏令,由中书舍人拟定,完成后提交中书令审核,再呈陛下御批。中书省需设立‘政令起草台账’,明确起草时限、责任人,确保政令起草高效、规范,杜绝推诿扯皮。所有公文、奏折归档,由中书省下设的档案房负责,建立分类归档体系,定期盘点,确保档案可查、可追溯。”
中书舍人垂首,低低应了一声“是”。
目光移开,落在中书令陈元康身上。
那是她生父。可她看他的目光,与看中书舍人时别无二致,一丝多余的温度也无。
“九卿及各直属机构遇部门间权责交叉、意见分歧时,由中书令牵头召集相关部门议事,明确解决方案、责任部门与完成时限,居中传达。设立‘协调专员’,由中书侍郎兼任,日常对接九卿各部门,跟踪协调事项进展。”
陈元康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拱手一揖。
目光继续移,落在女侍中李昌仪身上。
这一回,那目光里多了些东西——柔和的,信任的,像是看着并肩作战的旧友。
“女官下设司记、司言、司簿、司闱四司,分别负责陛下起居、礼仪、财物、门禁等事务,明确各岗位职责,确保陛下日常起居、宫廷运转有序,与中枢政务彻底分离,不再由中侍中省内司介入。”
李昌仪与她目光相接,颔首应诺。
陈扶对御史中丞抬了抬下巴。
“即日起,御史台重点监督各省推诿扯皮、失职渎职等行为,尤其是针对公文传递、政令执行、协调配合,开展专项督查;一旦发现问题,立即弹劾相关责任人,严肃查处,绝不姑息,杜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御史中丞忙应“是”。
“考核优秀者,由吏部予以晋升、赏赐;考核不合格者,予以警告、降职,情节严重者,予以罢官;对因个人失职导致流程停滞、政令延误的,严肃追责,确保各部门人员履职尽责,主动担当。”
录尚书事赵彦深捻须微笑,点了点头。
“上述工作,非要诸位一蹴而就,”陈扶提高声音,在众人周围缓步踱着。从尚书踱到御史,脚步不疾不徐,“需分阶段、有步骤推进,避免整改仓促导致中枢运转混乱。第一阶段明确权责,梳理流程。第二阶段完善机制,强化督查。第三阶段全面推行,巩固成效。”
她走回御案前,站定。
“还望诸位臣工同心协力,严格落实,共筑国本,不负陛下重托!”
退出太极殿,众人沿着廊下往外走。走了十几步,便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拆权的法子,指定是陛下的主意。”
又有人道:“我看未必全是陛下。内司方才那番话,更像她自己想透的。”
“可拆的是她自己的权啊。她图什么?”
“可不是么。”
走在最前头录尚书事赵彦深笑了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几人。
“会不会是你们以己度人,小看了陈内司?”
高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堂中人身上,看着她走回他身侧,坐下。
他家稚驹。被他关了三个月,回来当值的第一件事,不是恃功自矜,竟是以大齐长治久安为念,躬身献策,把内司的权力拆解出去,分给中书省,分给九卿,分给女官。
一股热流漫过胸臆,暖暖的,又酸酸的,像是一碗热汤灌下去,烫得人眼眶发热。
可同时,另一股念头也浮上来。
她会怎么看他?
这三个月,她不在,太极殿乱成一锅粥。腊八那日,他连碗粥都分不明白,发了一通火,扣了大臣俸禄。她看见这一地鸡毛,会不会觉得他这个君主无能?
他喉间微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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