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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邺下高台》100-105(第12/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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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开笼伸手,揪住高长弼的发髻,把人拖出来。
炭火舔着笼底,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弱。有人跪下来磕头,朝外头喊饶命,喊了两声就倒下去。汗、血、尿,混在一处,蒸出一股腥臊。
三刻钟。
笼里只剩下一个活人——那个替高长弼挡了一下的部曲。他浑身是血,四肢烫起了大泡,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
高澄的目光终于从铁笼移开,落在那排跪着的人身上。
两排人已晒得脱了形。身子晃着,眼睛直着,汗早流干了,嘴唇翻着白皮;面色红得像煮熟的虾。
“朕给你们个机会,骂身侧之人——谁骂得好,就放了谁。”
唐邕会意,将那两排人拖拽着换了换位子。
树荫里头,宫人一排一排地近前。冰鉴抬上来,搁在那些听话的世家、宗室、勋贵身边。美人站在一旁,摇着团扇。绿豆汤端上来,冰镇葡萄一粒一粒,紫莹莹的,搁在银盘里。
高德政眯眼看着。卢昌寓,前日来府上劝他联名之人,这会儿坐在阴凉里,端着绿豆汤。清河崔、太原王、赵郡李,皆倒戈得干干净净。
他渤海高何苦呢?
他开口,冲身侧刘洪徽沙哑道,“匹夫只识弓马,不识礼义!牧马放羊尚可,谈何治理天下?”
郑抗被晒得头晕目眩,听高德政开了头,脑子还没转明白,嘴已跟上了:“茹毛饮血的蛮夷,连君臣之礼都不懂,只知烧杀抢掠!如今穿了朝服,戴了官帽,就忘了自己身上的膻味?”
话音未落,身侧人影已挣开禁卫,扑了过来——可朱浑天和,鲜卑勋贵里最暴的一个。他不废话,一把揪住郑抗,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铁拳抡圆了砸。郑抗的脸偏到一边,血从嘴角淌下来。
刘洪徽也动了。他一脚踹在高德政腰上,“‘一钱汉’?我看你连一钱都不值!今日我便打死你这软骨头!”一时间尘土飞扬,一群人扭打作一团。
高澄仰起头,大笑。
郑抗趴在地上,嘶声喊:“这般羞辱,不如一死!”
另几个被打的也附言,声音哑的哑,破的破,在日头底下飘着。
笑声忽然收了。
高澄望着那群人。
目光从那一个个身上掠过去,掠得很慢。
他一直抬举世家,让他们入朝,让他们掌权,是为了令其帮他治理国家,帮他造福百姓。可他们呢?只想变本加厉地吸血。他想弥合胡汉、文武,想了多少年,做了多少事,到头来,竟是以这种方式‘弥合’。
他们抱成一团,只为对付一个人。
对付那个为他殚精竭虑到耗伤根本的人。
高澄站起来。
他从树荫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那群人前,反手拔出刘桃枝腰刀。
唇角极慢地勾起,勾出一道浅窝,像是笑。
“既求朕,
朕又怎能不成全爱卿。”
方才还逞口舌之人,觉出不对。嘴唇抖着,开始求饶。语无伦次,听不出在说什么。
剑光一闪。
郑抗声音戛然而止。衣裳破裂,皮肉翻开,血喷出来,溅在地上,溅在旁人身上。
惨叫声起。
高澄抬起手,摸了摸下颌——那里溅了血,黏的。他把手指送到眼前看了看,嫌恶地眯了眯眼。
众人都意识到了不对。
前面那些,是拆散反尚书令联盟的政治手腕。可目的分明已达到了,该收场了呀,何以……
陈元康第一个反应过来,跪下。
“求陛下息怒!”
阴凉里的众臣纷纷跟着跪下,求情的声音此起彼伏。
赵彦深站了出来,几步上前,挡在了高归彦身前——他离皇帝太近,刀锋几乎指着他的胸口。
高澄伸手,扒开他。
高归彦晒红的脸瞬间白了。
“臣、臣没求死啊!臣、臣已知错了,臣日后一定支持国策,支持尚书令大人——”他想起他们是族亲,论辈分高澄该叫他一声叔。他改口,叫得亲热,“阿叔我……”
剑光一闪,一篷血雾。
幸而赵彦深拽了一把,刀锋从他肩上偏过,瞬间染红衣裳,高归彦咬着牙,不敢出声。
余下人已吓破了胆。
自大齐建国,陛下从未滥杀过。他以法治国,推崇汉家礼仪,是个讲道理的帝王。所以他们才敢上谏,才敢闹。
刀锋缓缓移向下一位——刘洪徽。
光在眼皮上晃,血红的一片。高归彦都挨了刀子,他不过是个妹夫,还有什么指望。
刘洪徽闭上眼。
他不能给阿耶丢人,便是死,也要死的硬气。
等了一息。两息。三息。
眼皮上的红光还在晃,刀却没落下来。
他睁开眼。
一只纤手按着剑柄。
陛下侧着头,定定望着那双黑漆漆的眼。
陈扶刚疾步奔至,鬓发散乱,碎发被汗水黏在额上、脸上。
她望着他,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凤眸里那层灰霾慢慢褪下去,像雾散开,露出底下的黑亮。
众人出邺宫,未散去,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压低了嗓子,只敢用气声说话。
崔儦脸色发白,
“……陛下今日这手段,哪里是帝王之术,分明是绿林土匪、响马路数。”
崔赡立刻扯扯他衣袖,左右瞟了瞟,“不要命了?”
另一头,李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苦笑:
“说句大逆不道的,他高家本来,就是这么起家的。”
李湛细声应:“可不么,懿武皇帝当年犯法流放怀朔镇,一介罪户而已。文穆皇帝是个不事生产、游荡四方的浪荡子。神武皇帝,起于边镇行伍的破落户罢了。”
众皆长叹一声,满腹惊惧,化作一句:
“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清。咱读了一辈子书,讲了一辈子礼,架不住人手里有刀呐。”
“别说我等……姓高的在他眼里,跟笼里斗杀的豪猪都无分别,”李纬道,“其实他们也是活该,看不出眉眼高低,”“这下定看出了,就今这一回,谁还敢蹦跶。”……-
秋风迎头吹来,贴着地皮,卷起几片落叶,黄的,半黄的,在地上打了个旋。
高孝琬踩碎那些落叶,往前。
嘴唇抿着,抿得发白,下唇上有一排牙印,是自己咬的。手攥着,攥成拳头,攥得袖口都皱了。
偃武殿近了。
殿门外站着禁军,黑压压的,一层又一层。见他来,唐邕抬手,让出一条道。
他迈进门去。
阴森森的,拉着帘,光线很暗。
元氏诸王被禁军押着,高孝琬没往那边看。他走近御座,端正跪下,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觉得该如何处置你的这些舅舅、表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邢邵教的话,他在心里默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的,从舌尖滚到喉咙,又从喉咙口咽进肚里。到了这时候,那些话已不在肚里了,在骨头里,在血里。
高孝琬直起身。望着御座前的踏脚,开口,
“国法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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