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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着他。

    良好教养,满腹学识,体贴温柔,都是伪装!这家伙,压根不是什么纯良。

    好在,她要的也不是纯良。

    “方才那般发抖,可是怕了?”

    他喉结滚动,老实的说,“怕。怕被姐姐再抛弃……还有,”凤眸微微眯起,眼尾小痣红的妖异,“还有面具被姐姐撕开、隐秘被姐姐瞧见的……期待。”

    “你……”

    他贴得更近,鼻尖蹭着她,声音哑下去,“还有一事,要和姐姐交代。”

    还有?!

    “想对姐姐做许多……亲近之事。”话音未落,已将她轻轻拢在身下。

    细碎声响后,他的指尖轻触她的唇瓣,声音低得只有气息:“想在这里也落下印记……想让姐姐的一切,都染上我的痕迹。”

    ……

    他探身,从榻边矮几上取过火折,点亮一盏小小的烛台。持着那簇微光凑近。

    “卧雪厮磨心微颤,墨池浪涌锁春长。”他口中低低念了句混账诗,目光流连在她绯红的颊边。见她眼波微动,似有恼意,又立刻吹熄了火,随手丢开,俯身吻住她。

    一声低低的、含笑的叹息融进交缠的呼吸间,“……真厉害。”

    ……

    “夫人可也要……同夫君坦白?”

    陈扶飘然的脑海清明一瞬。

    以他这般数年如一日、无孔不入的窥伺,净瓶私下唤她“仙主”的墙角,怕是早不知听过多少回。还有何秘密可藏?那句“我确非凡人”将将滚到舌尖——

    “夫君知道,”他吻她汗湿的鬓角,“夫人是不会与人全盘托出的。哪怕对净瓶,亦不会。”

    陈扶呼吸一窒。

    他鼓励般又亲了亲她,声音低得近乎叹息,“但对夫君说实话,好么?”

    第126章

    太原王氏

    蒙着春水雾气的眼眸, 穿透她所有伪装,映着她原本的模样。

    她真的……对他毫无办法。

    “……说便是了。”

    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注视,对着虚空低声道:“我……不是什么神仙。”

    “那夫人是什么?”他低笑, 衔住她耳垂轻轻一吮,“……是妖精?”

    心念忽地一动,她转过脸, “其实……我是你的后辈。”

    “哦?”他眉梢微挑, 眼底兴味更浓, “可出了五服?”

    她真没招了。

    笑出一声,认真道, “五朝都出了。我来自……一千五百年后的, 太原王氏。”

    “噢?那时的太原王氏……可还是累世公卿,天下高门?”

    “还高门呢, 皇帝都没了。太原王氏在那个时代,不过是……在太原居住的、姓王的人罢了。”

    “是么……”他沉吟,低低一笑, 更紧密地缠上来, “那我们如今这般辛劳,夙兴夜寐, 又是作甚?不如辞了官,”唇贴着她汗湿的颈侧, “夫君日日在家疼你。”

    ……

    他将她拢在臂弯。另只手探出锦被, 自榻边几上的香盒里,舀了‘卧雪’香末, 填入狻猊香炉。火折明灭, 一缕青烟自兽口袅袅逸出, 寂处回甘的香气悄然弥漫, 试图驱散帐内浓得化不开的麝气。

    望着那缕不断变幻形态的烟气,陈扶忽想起多年前,录公赠她此香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是冷是热,老夫静待日后品评。

    “夫人好热。”

    “你!”她侧头瞪他,正撞进他含笑促狭的眼。

    他收拢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声音沉静下来,

    “我的夫人,并非只为黎庶稍筹、为良臣微进一言的冷心人。她心里满装着天下至公,救世度人的宏愿。只是知道太难实现,才不愿承认,才说自已是权力场中人罢了。”

    陈扶浑身一僵。

    他真的懂她。懂她那点深埋的、天真可笑的理想主义。懂她的冷,不过是怕期待落空,怕脆弱被轻视,怕真心被辜负的甲胄。而那句“冷些好,不易为人所伤”,不是寻常关切,是真心的疼惜。

    而他,为了靠近她这样一个人,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活成了这么个‘异类’。

    “若……若这世间从未有我,你会如何?”

    “未曾遇见夫人的高孝珩,原也就不是‘我’了。他会如何,与我有何相干?”炙热掌心覆上她手背,紧紧交缠,“我只知,这个高孝珩,”

    “他爱你。”

    太极殿内,百官依序。

    太子太傅邢子才出列,手持玉笏,上谏道:“臣启陛下。重启前朝兴和三年军籍冒名、虚占兵额之案,厘正军籍,以肃戎政。”

    当年他助高隆之清查,所获分明甚巨。然因牵涉具是并州老将、六镇旧人,被神武帝搁置。今大齐兵制革新已成,军力结构已非昔年所囿,理应厘正了。

    御座之上,传来一声笑。

    “邢公为国操劳,心系戎备,朕心甚慰。”

    “只是,自前朝兴和三年至今,已近廿载。其间平侯景、收两淮、定巴蜀、取荆襄诸役,戎马倥偬,干戈未歇。旧籍所载之将卒,或已陨身行阵,或已解甲归田;亦不乏积功累进者。时移世易,旧卷所记,多与实情不符。”

    “然,军籍者,实乃军政之基。籍册淆乱,则号令不行;积弊不除,则兵备弛废。这样吧,”他微微倾身,语气是交付重任的信任,“此事便仍交由邢公主办。朕命你,分三类,重新造册。”

    “其一,已无涉者。凡确已阵亡、解甲后久无踪迹、或早已脱离军伍者,悉数从册中除名。”

    “其二,立军功者。凡于历次征战中功勋卓著、如今仍膺重任、或系诸镇所倚之将领,着意详记其功,另行呈报,朕当另行嘉奖,以酬其劳。”

    “其三,”语气转沉,“可厘正者。即查有实据,确系冒名顶替、无功受禄、乃至欺上瞒下之徒,将其情状一一记录在案,不得隐漏。”

    说完,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复归轻松,“此事若办得妥当,于国于军皆有大益。朕必不叫邢公,白白辛劳。”

    邢子才却未露喜色,躬身道:“陛下圣虑周全,臣感佩。然臣以为,既查实情,则当年冒滥之罪,不可不究。否则,何以警示后来?何以昭彰法度?”

    御史中丞高演、度支尚书崔暹亦出列附议:“邢公所言甚是。赏功罚过,朝廷纲纪所在。”

    又有几位大臣附和。

    等几人说完,御座上的人方开口,

    “大齐今日之疆土,是新兵旧卒共同打下来的;社稷之运转,是文武群僚共同撑起来的;这点太平时光,是胡、汉及各族百姓,共同创出来的。那么,是非功过,便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做得好的事,在座的每一位,都与有荣焉。那……不甚妥当、乃至错了的事呢?”

    他手指一划,将所有人都圈了进来,

    “也一样。它不是某些人的污点,而是我们所有人,都该内省反思的教训。”

    最后,他看向邢子才、崔暹几人,语重心长道:

    “为官做宰,眼光要放长,更要有容人之能,有代人受过之气度。”

    文官班列最前之人,微微抬眸。

    一道光柱透过太极殿高高的槛窗斜射进来,将玄衣纁裳的那人笼罩其中。没有了年少时的专横跋扈,敛去了壮年时的刚愎恣纵,此刻坐在那里的,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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