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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大唐妖奇谭》60-70(第3/10页)
用具,布上一方小案。幸而鬼市上一行替他赎回的家传老坑洮砚冬日也不结冰,研墨起来省心省力。
旁人还在研墨时,颜阙疑已分心悄然打量四周,礼部南院规整开阔,两廊绵长,进士明经各占一廊。考明经科的狐书生在另外一廊,远远隔开寻不见人。与颜阙疑同考进士科的王维也隔着十几个位子,招呼都来不及打。
一通鼓响,两廊皆寂,今科主考官宰相张说领着一众考官步入南院,分廊巡视,气氛肃穆。
张相公巡入东廊,视线扫过进士科考生,在颜阙疑身上稍作停顿,便即移开。大概认出与一行法师一起为他解决难事的书生。
颜阙疑攥紧手心,愧疚地不敢与之对视。倘若张相公知晓他汲汲功名,不惜千钱与人争抢押题卷,赌徒似的押注张相公出的考题,该多么唾弃这样的后生。
在他思绪纷乱时,第二通鼓响,头场诗赋开考。他忙不迭展开考卷,寻觅考题,竟是——《花发上林苑诗》。
书肆先生们笃定张相公出题必与众不同,绝不会出春花秋月写景咏物诗,《试押今科百题》首先将其排除在外。
颜阙疑脑中空白一瞬——
作者有话说:押题押了个寂寞。
张相公:想不到吧?
张说确实出过科举策论题,但《花发上林苑诗》是唐代宗大历年间的诗赋题,被我挪用。
第 63 章 一个青衣书生踟蹰梅树下……
(二)
科场上, 有人搜肠刮肚寻觅诗句,有人精思腹稿援笔成篇。颜阙疑从押题未中的失落中回神,提笔蘸墨, 写下格式固定的诗题:赋得花发上林。
天上彤云密布,不多时冷雾细雪萦空,簌簌吹入两廊。颜阙疑却额上生汗,攥着西市上买来的新笔, 陷入诗句难觅的彷徨。
一缕幽香伴着寒余飞雪,杳杳袭来,浇灭心头焦躁。他抬目望向廊外, 院角一株寒梅独自绽开花蕊,琼枝著花, 碎雪点缀。一个青衣书生踟蹰梅树下, 风姿清绝,身形寂寥, 眉目凝着愁绪,仿佛天地间最孤独的人。
颜阙疑诧异那人身份,怎会在试场外徘徊,又不自觉被那人吸引, 目光无法移开。梅树下书生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散漫眼神有了焦点, 遥遥望了过来。
主考官张说再度巡到东廊, 不少考生已在埋头答卷,没有答卷的也在苦思冥想,唯有那个相熟的颜姓后生,空着卷面不知神游何方。张说不悦地咳了一声,蕴含宰相兼主考的威严, 惊得众考生俱是一颤,颜阙疑才恍惚神魂归位。
见面前站在一脸严厉的主考,颜阙疑心神一震,不敢再旁顾,忙提笔答题,流畅写下第一联。张说这才满意捋须而去。
颜阙疑答完诗赋题,突然警醒,自己作诗何曾如此流畅过?再细读诗句,确是他胸臆间想要抒发的,一直受困阻塞的神思被打通,那些深藏识海的意象、词句、韵律便如春溪奔流,自笔端流泻。
手心与墨笔一起发烫发颤,这样的自己,真的是自己吗?
第一场诗赋后,紧接第二场帖经,第三场策问。天色黯淡下来,寒风灌入两廊,席地而坐的考生须发结了冰花,在全身已无知觉的状态下,仍然奋笔答卷。
计时的三烛燃尽,收卷鼓声起,颜阙疑停下酣畅淋漓的答题,搁下发烫的笔杆,发觉膝盖与腿部僵硬到不能动弹。
考卷尽数收走后,士子们被驱赶离场。颜阙疑收好用具,扶着考案慢慢起身。答题交卷都快人一等的王维赶来搀扶他离案,二人相携出东廊,默契地没有问对方考得如何。
将出科场时,颜阙疑回头望向院角,残月凄清,寒梅树下,已不见了那位寂寞书生。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那孤独清绝的身影了吧。
身心皆被掏空的颜阙疑如一缕幽魂,在崇仁坊狐书生住处借宿一夜后,回到城南家中,被六郎和仆人阿吉以膳食.精心调理数日,才重新有了人气。
而这浑浑噩噩的几个昼夜,他在半梦半醒时,总闻到一缕近在咫尺的暗香,似是礼部南院东廊上闻到的寒梅幽香。
他向六郎和阿吉反复确认,家中未种植梅树,却依然时时有梅花香萦绕鼻端,只有他能闻到的凌冽幽香。
“阿兄,考得如何都不要紧,你不要太紧张,来,先把这碗药喝了。”六郎以为自家兄长在科场上承受了莫大压力,导致嗅觉出了异常,遂熬了安抚情绪的药汤。
颜阙疑被迫喝了几日药,顶着风雪逃去了华严寺。
山中禅寺不染俗尘,任飞雪飘坠,自成一方清幽世界。
禅房内,炭火融暖,颜阙疑身心松弛,惬意地烤着两只山梨,向坐在对面的一行讲述科场见闻。
一行以茶铛煮水,不待全沸,即用铜匙挑出适量茶末,注入半沸水中,沫饽泛起时,差不多听完了经过。
“颜公子科场顺遂,不枉一番苦读。待二月放榜,功名可期。”
颜阙疑忙道:“法师千万不要对我有所期待,虽然三场答卷得心应手,也只限于我的一些浅薄学识,可不敢说入得考官法眼。”
一行微笑,垂目看顾煮茶火候,适时舀水止沸:“颜公子天资聪颖,无需妄自菲薄。”
颜阙疑忽然神色凝重,眼神闪烁:“法师,我怀疑那时答题的我,不是真实的我,这样可算舞弊?”
一行笑着摇头,又说起让人费解的话:“今日的你非昨日的你,每一回来寺中的你都非同一个你,因你时时刻刻处在变数中,但这些不同的你又都是你。”
颜阙疑茫然瞪着眼,嘴唇微张,思维被绕走:“我非我,我又是我,那我究竟是不是我?”
一行如拈花莫测的佛子,笑容意味不明:“简单来说,你仍是你。”
颜阙疑终于松了口气:“法师的意思是,科场上答题的我,仍是我?”
一行颔首,等得茶水三沸,将茶汤斟入两只青瓷瓯,碧绿茶汤清香弥漫:“受外界影响而改变自身,既是往好的一面转变,何不坦然接纳自己?”
颜阙疑接过一行送来的茶瓯,另将烤熟的山梨递了一只过去。对饮清茶,共品烧梨,颜阙疑将这番对谈细细品味,感到安心不少的同时,注意到一行话中隐含的先决条件。
“法师所谓外界影响是指?”颜阙疑停了啃咬酥软烧梨。
“梅树下徘徊不去的书生。”一行仿佛在说十分平常的事,素手托着茶瓯,神色不改,“颜公子在见到那人之后,思维畅通,下笔千言。”
在颜阙疑不分轻重缓急的漫长叙述中,一行似乎早已理清次序与因果。
颜阙疑陡然坐直,背脊紧绷:“那书生莫非……不是人?”
一行重新为二人斟茶,姿态娴雅放松,无形中安抚了颜阙疑紧张的情绪。
“不管他是人非人,似乎对颜公子并无恶意。”
“那就好。”颜阙疑虽喜玄怪,却并不乐意玄怪发生在自己身上,怀着粉饰太平的心思,说道,“从礼部南院回来后,时时有闻见梅花香的错觉,不过,来到寺里就闻不到了。法师,这是不是一种考后癔症?”
一行隔着茶雾含笑看向颜阙疑:“当真想知道?”
颜阙疑漫不经心点头。
一行从炉火旁起身,拉开两扇禅门,天色已入夜,寒风裹着碎雪卷入禅室,一同袭来的还有——幽幽寒梅香。
颜阙疑手上半只烧梨坠入炭火中:“法师,这癔症……”
一行侧过身,禅门洞开,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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