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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给宇宙一个苹果》70-80(第15/16页)
她站在灰色的路上,用手背抹去汗水。手放下来,就看到前方的江行简在向她打招呼。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高高举起挥着。
“钟嘉韵!”
江行简站在六月清晨八点钟明晃晃、却一点也不烫人的阳光里,站在她人生第一个真正“自由”的早晨。
美好得像个假人。
江行简撑伞小跑过来,将钟嘉韵拉进伞下的圈里。
“下雨了,怎么还出来跑步啊。”江行简伸手擦掉钟嘉韵脸上的水渍。
下雨了吗?
钟嘉韵抬头向上,怔怔地说:“我以为是……”晴天。
第80章
伞是透明的,整个世界是被雨洗过的水彩,色块都微微晕开,蒙上了一层流动的、颤巍巍的光泽,仿佛一切都在水中微微晃动。
雨势大了。
伞的边缘,水流已经不再是滴落,而是汇成了一道不间断的、光滑的水柱,像一道微型瀑布,将伞内与伞外的世界彻底隔开。
隔着这水幕看出去,一切都变形了,溶解了,化作一团团暖昧的光晕,在流淌的水纹中荡漾。
江行简左手绕到钟嘉韵的腰后,把她往伞中央带。
“钟嘉韵,我们像是在水帘洞里。”江行简含笑地说。
伞下这一小团被严密守护的、干燥而温暖的寂静,让钟嘉韵的心绪安定下来,不再躁动纷飞。
钟嘉韵双手环抱江行简,她踮起脚,下巴压在他的肩上,抬头看雨在头顶的穹顶上炸开,看它们汇成溪流仓皇奔逃。她忽然觉得,自己正站在一颗巨大而脆弱的水泡中央。
仿佛站在格外清晰的梦里。
江行简弯腰,配合她。
“我可不是猴。”钟嘉韵问。
“我也不是。”江行简闷笑。
“那谁是猴?”
“褚睿轩。”
远在老家的褚瑞轩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他作为表哥伴郎,忙忙碌碌一整天。刚坐下就刷到江行简交了女朋友的消息。
他和江行简共同的好友群。
[小简呢?@披萨心肠][他铁定不来,陪女朋友呢。]褚瑞轩:[小简女朋友?][你不是和他一个高中吗?这都不知道?]褚瑞轩:[毕业典礼一结束,我就飞回老家了,转得脚不沾地。]褚瑞轩:[钟姐吗?什么时候?@披萨心肠][钟姐?@披萨心肠][钟姐?@披萨心肠]……
[看小简朋友圈。][这狗,有空发朋友圈秀,没空回群消息?]江行简的朋友圈发了一张和女孩子并肩映在积水里的倒影。
配文:雨滴在伞面上开party,我们在伞下窃窃私语。
评论:褚瑞轩:[你来真的?]江行简:[还有假的?]褚瑞轩:[主要是钟姐不像是会谈恋爱的物种。]宋灵灵:[@瑞皇大帝,你不像是会说人话的物种。]许黛:[什么时候聚一下?]马斯卡:[这就是钟姐?]江行简将手机收进口袋,伸手牵买汽水回来的钟嘉韵。两人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等雨停。
雨很大,但她的手很暖。
江行简喜不自胜,握紧钟嘉韵的手,荡秋千似的,晃啊晃。
*
下午,江行简陪着钟嘉韵来到止于书屋。
阿秀婆含笑,看着两人手牵手进入书屋。
江行简打过招呼,将一个保温壶放在阿秀婆面前。
钟嘉韵说:“舅煲了汤,让我带一点给你。”
“哎呀,又有口福了。”阿秀婆将保温壶收好,“今晚喝。”
“汤是汤,不要把汤当饭吃。”钟嘉韵看着阿秀婆瘦得骨节分明的手说,“你痩了好多。”
“你们下午什么节目?”阿秀婆问。
“四点去看电影。”江行简说。
“这样啊。”阿秀婆笑笑,决定:“阿韵,你看完电影还早的话,过来找我吧,我有话跟你说。”
“就现在说。”钟嘉韵说。
“哎哟,小事。别这么严肃。”
钟嘉韵看着阿秀婆的眼睛,不退让。
阿秀婆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她看向江行简:“拜托你帮忙看一会儿店。”
“没问题。”江行简松开钟嘉韵的手,说。
钟嘉韵跟着阿秀婆上二楼。
阿秀婆从房间里拿出病历本,递给钟嘉韵。
“肝癌。中晚期。”阿秀婆淡淡地说。
“什么意思?”钟嘉韵一时接受不了这信息,粗暴地翻着病历本。
阿秀婆握着钟嘉韵的手坐在沙发上。
“我答应过你,有事不瞒着你。我今年七十六了。这并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能做手术吗?”钟嘉韵问。
“不适合手术。”
“还有……”多久。
“三五年。”阿秀婆豁达地说。
钟嘉韵眼眶热热的,豆大的泪珠滴在病历本上。
“我说让你约会回来再说的。你看,破坏你约会的心情,待会儿,你小男友要怪我了。”
“他不会。”钟嘉韵颤声说。
“我还未死啊。”阿秀婆伸手兜住钟嘉韵的下巴,捏了捏。
“别哭花我的病历本,还要用的。”
“这是说笑的事情吗?”钟嘉韵嗡声说。
“生死同昼夜,一笑作春温。”阿秀婆抬起钟嘉韵的脸,让她看见自己的笑容。
“面对自然规律,坦然一点,不必害怕。”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无所谓地放弃。”
“你放心。我有好好吃药,复诊。”
阿秀婆将病例收好,双手轻柔地蹭掉钟嘉韵脸上的泪。
“Steph明天到云莞。之前Steph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Steph上次和钟嘉韵交谈,邀请她参与一个名叫“归航”的环境心理学纪录片的文案策划。
Steph说:“你的文字里有种特别的‘安静’,能让人听见一个地方的呼吸。我从未想过能如此描述一个地方。我很欣赏你将地理和个人灵性融合的表达。你有感知一个地方的天赋,我希望你能加入我的团队,参与纪录片制作的解说词撰写。”
钟嘉韵当时的回复是,她需要全力备考高考。
Steph点头表示理解,并约定高考后再见面聊。
“我觉得你可以试试。”阿秀婆说,“也许能治好你的怪病。”
钟嘉韵的“安静”笔触并非天生,而是她在充满噪音的家庭练就的生存本能。
父母的激烈争吵、东西摔碎的刺耳声、深夜压抑的哭泣,这些杂乱不堪的声音都令钟嘉韵窒息痛苦。她“关闭耳朵”,变得对视觉细节和无声的情绪极度敏感。
同样是书写地方,写游记和写纪录片解说词对钟嘉韵的意义截然不同。
写游记,更像她的一种自我梳理的冥想。痛苦是源素材,但成品是经过高度提纯和私人编码的,过程本身是疗愈的。
而写纪录片解说词,她需要服务于Steph的视角、项目的主题、剪辑的节奏,用清晰的语言陈述“事实”。
她一直用游记在创伤的废墟旁,小心地建造一个只属于自己的花园。而Steph的邀请,是请她将这座花园最深处的土壤和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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